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柔。
她取下那枚夹在诺谛卡充血乳首上的红花发卡,上面的细链卡拉卡拉响,奥兹把链子卸下放进衣袋里,随后把发卡别在她垂落的麻花辫尾端。
暗红的花瓣贴着被汗水浸湿的粉色发丝,像雪地里溅落的一点血,脆弱得让人想护住。
“睡吧,小傻子。”
她低声呢喃,伸手将旁边的厚毛毯拉过来,一点一点裹住诺谛卡的身子,连露在外面的裸足都仔细掖进毯子里。
考特在起居室靠门整理行囊,他和奥兹行囊里带的罐头和饼干没多少,但大抵够诺谛卡撑到下一次极光夜。
他动作很快,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在碰到一罐草莓酱时顿了顿。
那是诺谛卡出发前念叨过想吃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东西塞进自己的包,戴眼镜的工程师默默把罐子挪到最上层,让标签正对着少女醒来时能看到的方向。
奥兹起身时,衣兜里的柠檬糖硌了腰间一下。
透明糖纸裹着淡黄的糖块,那件可怕的事发生前,她最喜欢的事就是逗队伍里最小的诺谛卡玩,在她甩着麻花辫气鼓鼓地扭过头去不看自己时,便拿着少女最喜欢的糖果赔罪。
十九岁的少女到底还是半大的孩子,接过糖块时眯着眼微笑的样子让奥兹想起家乡那些可爱的幼鹿。
她把糖轻轻放在诺谛卡枕边,离少女的脸颊不过寸许,仿佛这样就能在空气里留下点甜。
“该走了。”
考特背起行囊,金属搭扣相撞的轻响在空屋里格外清晰。他抬腕看表,表盘在极光残照里泛着冷光,指针正一点点啃噬着最后的时间。
奥兹最后摸了摸诺谛卡的脸,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喉间突然发紧。
“奥兹……考特……别……别走……”
她转身要走,身后却飘来极轻的梦呓,气若游丝。
“埃德……弗里莱……别一个个……都丢下诺谛卡……”
不知是因为处于睡梦中,还是没忘记奥兹的要求,少女还在称呼自己的名字,粉色头发的少女说着梦话,带着颤抖的哭腔。
奥兹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她几乎要转身冲回去,却被考特拉住手腕。
“没时间了。”
工程师把手表凑到奥兹面前,指针跳动的声音像敲在心上。
“让我再看一眼……”
奥兹的声音发哑,尾音里裹着哭腔,眼眶红得厉害,太阳穴上的枪伤开始往外渗出温热的血,她也知道时间不多了,但……但……
“诺谛卡想你们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们回来好不好?”
就在这时,诺谛卡又呢喃起来,声音更清晰了些,混着委屈的呜咽。
考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奥兹。他抬手摘下眼镜,用袖口狠狠擦了擦镜片后的眼睛,指腹蹭过发热的眼眶,连耳根都红透了。
奥兹别过头,望着窗外狂卷的风雪,牙齿死死咬着下唇。
考特重新戴上眼镜,从行囊侧袋里掏出那个牛皮本子放在科考站门口的签名本旁,他脖颈上的血痕越来越明显。
两人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诺谛卡。毛毯裹着少女小小的身子,麻花辫上的红花发卡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只不肯飞走的蝶。
“走吧。”
考特的声音低哑,率先推开门。
寒风瞬间灌进来,奥兹最后望了一眼,转身跟着走进风雪里。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咔嗒”一声落锁。风雪立刻吞没了他们的身影,雪地里拖出浅痕,转瞬间就被新雪填平。
窗外的极光终于彻底暗下去。
毛毯下,少女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蜷得更紧了些。
醒来时,窗外的风雪正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呜”的低吼,像谁在远处哭。
诺谛卡感觉自己浑身骨头像被拆开重装过,酸得她想蜷起身子,她动了动手指,触到身上的衣服,加绒的外套穿的整齐,腰带和裤子也没被解下,靴子倒是被脱下,裹着长袜的双脚被盖在毯子里。
“考特?奥兹?”
哑着嗓子喊,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荡了荡,撞在墙上,碎成几片,只有风雪的呼啸回应她。
她撑起身子坐起来,床板发出“吱呀”的响。
少女没穿鞋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足底窜上来,让她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些。
宿舍门没关,能看到起居室门口的木架,上面堆着些许罐头和饼干,整整齐齐的,最上层那罐草莓酱的标签对着她,红得刺眼。
“你们……也走了啊。”
诺谛卡喃喃着,喉咙发疼。埃德是这样,考特和奥兹也是这样。
归来时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怨恨,离开时又悄无声息留下温暖与关怀,满室的空寂,仅剩她一个人。
穿上靴子走到起居室时,少女脚边踢到个东西。
是块柠檬糖,糖纸被踩皱了,糖块从裂缝里露出来,她连忙捡起来小心放在衣兜里。
诺谛卡抬手摸了摸头发,麻花辫垂在胸前,尾端有点沉,摸到那枚红花发卡时,指尖顿了顿,这个发卡昨天别在少女的乳首上夹得生疼,考特为她戴上的花环严丝合缝地卡在头上。
“我……你们又丢下诺谛卡了……”
少女吸了吸鼻子,眼泪突然涌上来。
风雪还在吼,比刚才更急了,像是要把整个科考站吞掉。
诺谛卡走到门口,木架上的签名本被翻开,埃德的名字下面写着考特和奥兹的名字。
不出意料,字迹依旧是自己的,诺谛卡已经不想去思考这些离奇事儿了。
她抱着本子蹲下来,脸埋在膝盖里。
身上的衣服还带着暖意,木架上的食物够她吃很久,可心里空落落的,比外面的冰原还冷。
原来他们不是要折磨她向她复仇,只是……只是用他们的方式,最后陪了她一次。
少女的指尖捏着牛皮本子的边缘,突然想起考特低头记录时的样子,那时她只觉得那支钢笔像把手术刀,划在纸上的声音都带着寒意。
可此刻指尖触到纸页的厚度,竟鬼使神差地想往后翻。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上面还留着弹孔。
本子比她想象的厚,前几页确实是密密麻麻的字,夹杂着她看不懂的公式和图表,可翻到中间,一些褐色的污渍黏住了纸页,最后几页上勾勒着些线条。
第一张画在粗糙的纸页上洇开了些,是片嫩绿色的草地,风里飘着白色的小花。
一个女孩赤着脚站在中间,粉色的头发飞扬起来,麻花辫在空中划出弧线,双臂张得大大的,像是在转圈。
她头上戴着顶野花编的花环。
诺谛卡的呼吸猛地顿住,指尖抚过画中女孩的赤脚,线条在脚踝处画得格外轻,像怕碰疼了似的。
再往后翻,铅灰色的背景里,一只粉色的小狗缩在雪地里,耳朵耷拉着,尾巴夹在腿间,眼泪像融化的雪水,在鼻尖下积了小小的一滩。
小狗周围跪着四个人,其中三个没有脸,只能看出其中一个戴着眼镜,一个手里拿着块饼干,还有一个身形高大,剩下那个隐约看得出弗里莱的样貌。
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