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箱,裹得严严实实,外面绑了麻绳。
他冷眼扫了比尔一眼,沉声道:“货先验。”他蹲下,借着油灯翻开麻袋,捏了捏怀表,敲了敲烟盒,确认没假后才点头:“还行,值点钱。”他解开木箱,露出四瓶奎宁粉和一小瓶吗啡,瓶子用稻草裹着,防摔。
比尔凑上去,眼神贪婪,伸手想拿。
雅各布一把按住箱子,低吼:“慢着!药给你,货归我,交易完各走各路。你敢漏一句,我码头的朋友饶不了你。”比尔嘿嘿一笑,举手示意没问题:“放心,雅各布,莫林,咱是生意人!”
我示意安东尼把弗兰克拖出来,他腿上裹着破布,瘸着走,脸白得像鬼,嘴里嘀咕:“谢了,先生……”
弗兰克瘸着腿,临走前瞪了我一眼,又别过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我瞧你这屋,住的不是白人,以为你没胆子带枪……失算了……”他苦笑,摇了摇头,交易完,比尔拖着弗兰克,飞快消失在雾气里。
我愣了下,心头一沉。
不是白人,没胆子带枪?
以前我顾忌太多,怕公开带枪惹白人老爷不痛快,怕民兵找茬。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可今儿才看清,藏着掖着,反让人当好欺负!
这号穷白人,敢摸上门,还不是瞧我“不是白人”?
美国这地方,真是民风野蛮,我心想,往后得学他们,枪不离身,谁敢轻视我,先开几枪崩了再说!
回了家,米娅缩在后院木椅上,绿眼睛瞪得像受惊的鹿,声音抖得像风里的芦苇:“主人……今早那枪声……我吓死了……民兵会不会来?他们会不会查我?”她现在不再是狼女,只是个吓破胆的小姑娘。
我安抚她:“问题不大,米娅。几个穷白人逃兵,抢错了人。”
米娅咬唇,点点头,绿眼睛闪着点光,像狼崽子回了神。我心头一热,搂住她,暗想,这女人野性还在,只要我护得住她,她就是我的锚。
8月上旬,卡特先生告诉东西凑齐了,让我带着去和他在奥古斯塔的朋友完成交易,我对单独留米娅在家还是比较放心的,把从英国买的亚当斯手枪留给她,教给她使用方法,告诉她有事可以找前台卖货的犹太人雅各布帮忙,我没跟雅各布说米娅和地下铁路的事。
我自己找附近铁匠买了两把廉价的单发遂发手枪上路,时间仓促,没空买更好的,再说卡特先生的职员伯特和我同行,应该也用不着。
伯特和我关系一般,40多岁,秃顶,是个挺开朗的人。
我们登上一艘破旧的平底明轮蒸汽船,甲板上堆满木箱,装着卡特先生托运的货,1套从拿骚跑封锁线弄来的英国淘汰水力纺纱机和水力织布机,箱子外裹着油布,船尾的蒸汽机突突作响,烧的是木柴,浓黑的烟冲天,熏得人眼酸,两岸尽是低垂的柳树和沼泽,蚊子嗡嗡乱飞,叮得人满手红疙瘩。
在河道里颠簸了两天,到达了奥古斯塔,泥泞的河岸边,一个南方军的哨兵站在木台上,穿着破旧的灰色军服,有几个扣子是用木头削成的,懒洋洋地翻我们的通行证。
他瞟了我一眼,嘀咕:“外乡人,跑船的?”伯特嘿嘿一笑,递过去一点烟草,哨兵才挥手放行。
奥古斯塔的码头比萨凡纳小,挤满了牛车和麻袋空气里煤烟、汗臭和河水的腥气搅在一起,码头边几个穷白人女人批着破披肩,卖煮玉米饼和腌鱼,嗓门尖锐。
伯特看了看周围对我说:“这儿是内陆地区,没准比萨凡纳还乱。”
伯特带我直奔卡特先生的合作伙伴,埃文斯夫妇的宅子。
埃文斯家在奥古斯塔算个体面人家,红砖宅子带个木栅栏的小院,门前停着一辆漆黑的四轮马车,车夫是个瘦黑奴,垂头用破布擦马鞍。
门廊挂着盏煤油灯,玻璃罩子熏得发黑。
埃文斯先生五十来岁,秃顶油光,胡子修得像伦敦来的老爷,穿件比较旧但整洁的黑色礼服,像是战前的老货。
他太太玛格丽特年轻十岁,棕发盘成髻,脸上抹着厚粉,掩不住眼角的鱼尾纹,棉布裙裁得紧致,腰间系条褪色的丝带,硬挤出几分贵妇气派。
她端着锡制茶盘,笑着说到:“莫林先生,伯特先生,路上辛苦了?来,尝尝英国弄来的红茶,战前的好货!”
屋里摆着张大木桌,铺着钩花桌布,桌子上摆着一张照片,我一看挺常见的,戴维斯总统的肖像。
埃文斯先生靠在扶手椅上,点燃根雪茄,吐一口烟圈,开口道:“卡特那老狐狸,送来的这套水力纺纱和织布机,真是救命的家伙。战前我就想干这行,那时英国布非常便宜,谁想封锁线一拉,英国布进不来!邦联军缺军服,伤兵缺绷带。这机器要是跑得稳,等赚了钱我们再订三套,染料和铜扣子也有的话更好”
玛格丽特插话,手里摇着把破旧的折扇:“前线打得血流成河,田纳西战线上的伤兵缠的绷带,全是女人撕的旧裙子。现在钢铁,火药,啥都缺。但正因如此,我们才要更加努力的克服这些困难,最终打垮北方的杨基佬。”
次日清晨,埃文斯带我们去河边的厂房,木头厂棚搭得歪歪斜斜,水车正在岸上组装中,此处河水湍急,厂房里热得像蒸笼,七八个白人工匠满头大汗,敲着扳手,调试和组装机器。
在查看机器调试时埃文斯得意的介绍奥古斯塔这座城市:因为位置适中,是重要的铁路枢纽,现在已经成了现在南方军工产业的一大基地。
这里有南方最大的奥古斯塔火药厂,厂房沿萨凡纳河分布,可以日产数千磅的火药,火药被包装成桶装或弹药形式,通过铁路分发至前线。
这座火药厂几乎从零开始建立,足以让南方人为之感到骄傲。
奥古斯塔兵工厂除了可以生产和维修枪支,还能造12磅拿破仑炮。
还有几家纺织厂和其他小作坊。
目睹了南方在困难状态下,为摆脱进口依赖,坚持战争而做的这些努力,我不免想起出发前的中国,有不少人已经开始讨论和规划,要建立西洋式工厂,要编练洋人式新式军队,但我1859年从中国出发时还没看到,不知道现在有些成果了吗
出了厂房,街角几个穷白人女人裙子沾满泥,倚在木栅栏旁,朝路过的男人抛媚眼,说着:“先生,来乐乐呗?邦联钱也行”她们撩起破裙,露出精瘦的白大腿,眼神却透着股绝望。
转过街角,几个南方军士兵正在监督几十个北方军的战俘挖排水沟,这些战俘看起来面黄肌瘦,蓝军装破破烂烂的十分狼狈,嘴里抱怨着吃不好也就算了,凭啥黑奴都有木头棚子,他们只能打地铺,旁边几个穷白人小孩扔石头,喊:“北军狗,滚回波士顿!”
从奥古斯塔回萨凡纳的路上,我靠在来时那条内河船的甲板边,货仓里堆满了油布覆盖的空箱子,从奥古斯塔没什么需要运回萨凡纳的东西,只装了少量船长买来的面粉,我看到船上原来挤了8个人:船长老布特,胡子白得像刷了石灰;机械师乔桑,瘦得像风干的咸鱼;铲煤工比利,满脸煤灰像鬼;3个水手杰克、艾萨克、丹尼,粗手大脚的穷白人;还有我和伯特。
锅炉冒着黑烟,突突声像个病痨鬼咳嗽,乔桑一边敲零件一边骂:“战前就该扔了!”
第二天中午,河面还算平静,阳光洒在水面上,忽觉风停了,空气闷得像蒸笼。
抬头一看,天边乌云翻滚,眨眼遮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