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知道,这几个月,真优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想亲口问一问她,为什么要做这一切,又为什么在最后选择了放手。
她想去见她。
佐久间凛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正浓。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明天吧。
她做出了决定,现在太晚了,而且……她也需要时间。
给广濑真优一些时间,让她从那场自我毁灭般的沉睡中醒来,也给自己一点时间,来消化这足以颠覆人生的庞大记忆,来整理自己这颗乱成一团麻的心。
明天,等太阳升起之后,她会去找她。
然后,当面结束这一切。
或者说,开始。
……
广濑真优是被阳光刺醒的。
那是一种带着暖意的,属于春日周末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毫不客气地打在她的眼皮上。
意识从无梦的黑暗中缓缓上浮,身体的感官也随之苏醒,首先是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然后是……一种不属于这个房间的淡淡的清香。
这个气味……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还很模糊,像蒙着一层磨砂玻璃。
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她的床边。
一个穿着白色毛衣的人影。
随着视网膜逐渐适应光线,那个模糊的人影也一点点地变得清晰。
那柔顺的长发。
那清冷的侧脸。
那挺直的脊背。
是……
是……
佐久间……凛?
当这个名字在她那混沌的大脑中成型时,广濑真优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认知,那个身影缓缓地转过头来。
然后,她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了。
广濑真优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双眼睛。
那双她曾经仰望过无数次,在梦里描摹过无数次,也在身下亵渎过无数次的黑色眼眸。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放的情绪,是她从未见过的。
没有愤怒,没有憎恨,没有恐惧。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怜悯、好奇、悲伤,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的眼神,就像一片暴风雨过后的,深不见底的湖泊。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谁也没有说话。
卧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真优自己那重新开始狂跳的心跳声。
是梦吗?
还是说……自己已经死了,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广濑真优的大脑一片混乱,她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凛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家里吗,她不是应该在恢复记忆后带着警察来踹开自己的家门吗?
她为什么会穿着常服,如此平静地坐在自己的床边,像一个前来探望病人的老朋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佐久间凛,先开口了。
“真优同学,早上好。”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冷,但和记忆里那种被指令操控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线不同,此刻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人类的温度。
“真优同学”。
不是“主人”。
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解锁了广濑真优那已经宕机的大脑。
她想起来了。
现在,是审判的时刻。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恐惧和绝望的寒流,瞬间从脚底板冲上天灵盖,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道歉,想忏悔,想跪下来求她原谅,但所有的语言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团无意义的痛苦哽咽。
佐久间凛看着她那副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可怜的样子,眼神里那抹复杂的情绪,又加深了几分。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语气依旧是那么的平静。
“要不……先去洗一洗,再来聊?”
洗一洗?
广濑真优的大脑,再次陷入了短路,她下意识地顺着凛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然后她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那具赤裸的,还残留着昨夜疯狂痕迹的身体,皮肤上还带着睡出来的褶皱,空气中那股属于体液和汗水的不洁的气味,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了她的脸颊。
前所未有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她曾无数次地在凛的面前赤身裸体,但那是在“主人”和“奴隶”的关系下。
但现在,她们之间的关系,回到了“同班同学”?
而她,就以这样一副不堪入目的的姿态,呈现在了那个曾经被她视为光芒的的佐久间凛面前,她就像一只被丑陋的虫子,被放在了聚光灯下供人观赏。
“好……好的……”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嘶哑,还带着哭腔,她手忙脚乱地抓起被子,胡乱地裹住自己,然后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踉踉跄跄地逃进了浴室。
她甚至不敢回头,再看凛一眼。
“砰”的一声,浴室的门被重重地关上,也隔绝了佐久间凛那平静得令人心慌的视线。
广濑真优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地滑坐在地上,她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了许久的无声泪水,再次决堤。
……
佐久间凛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啜泣声,轻轻地笑了笑。
那不是嘲笑,也不是得意的笑,那是一种……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怜悯,又带着几分自嘲的复杂笑容。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她站起身,开始打量这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房间,这是她以“奴隶”的身份来过无数次的房间,但以“佐久间凛”的身份清醒地观察这个房间,还是第一次。
房间不大,陈设也很简单。她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
然后她看到了。
在床脚边的地毯上,静静地躺着两件东西,是那双白色的被她穿过无数次的丝质长手套,和那双同样被她穿过无数次的白色长筒丝袜,它们被揉成一团,丢弃在那里,上面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属于她和真优的污秽痕迹。
佐久间凛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些被她刻意压下去的不堪记忆,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她想起了自己穿着它们,跪在地上为真优口交的样子,想起了自己穿着它们,用手、用脚,为真优服务时的感觉。
一股生理性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但同时,另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也随之升起。
她走过去,弯下腰,却没有去触碰那两件东西,她的指尖停在了离它们只有几厘米的空中。
她看着它们,眼神变得幽深。
她想,这个房间里一定还有更多……属于她们之间的“秘密”的证据吧。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