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悬在头顶,金灿灿的光洒下来,把12月的冷风都烘得暖融融的。
这个点的练车场早已经热闹起来,车来车往的,引擎声、刹车声混着学员的笑闹声,在空旷的场地上荡来荡去。
我裹了裹外套,径直往棚子那边走。
张教练果然还在老地方,坐在板凳上,守着脚边那个小小的炭火盆,双手拢在嘴边,正低头往火盆里添着几块炭。
而让我意外的是,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女生,今天居然也在棚子里。
她就坐在离教练不远的条凳另一端,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场地上那些练车的人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平常不都是中午大家歇着的时候才来吗?怎么今天来得这么早。
我心里嘀咕着,脚步没停,走到教练身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包没开封的烟,塞到他手里。
“教练,问你个事,”我看着他,声音不大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练啊?”
教练抬眼,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没吭声。
我立马从兜里摸出那张还带着点褶皱的成绩单,递到他眼前。
他放下手里的炭块,接过成绩单,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才把我递过去的那包烟拆开,抽出一支,凑到炭火盆的火星上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烟圈从他嘴里吐出来,慢慢散开,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等烟圈散尽,我才看见,他嘴角竟然往上挑了挑。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张教练笑。
他把烟蒂摁灭在炭火盆的边缘,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笑意,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时候都行,你和我约时间就好。”
我把成绩单收好,今天肯定是不行了,至于明天嘛……
得看看姐姐今晚给我的奖励……会是什么样了……
正想得入神,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一道视线。
抬眼望去,是那个女生。
她没再盯着场地上来来往往的练车学员,视线直直落在我揣着成绩单的口袋上,眼里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的没半点波澜。
我心里一动,差点就张口喊她,想把成绩单掏出来,跟她也吹嘘两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我们还不太熟,还是算了吧。
这么想着,我便收回了目光,假装没察觉到她的注视,转头看向场地上那些手忙脚乱打方向盘的学员,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不一会,场上练车的人越来越多,棚子里也挤满了人。
我扫了一圈,发现棚子里大多都是女学员,好些男的宁愿在外面挨冻,也没挤进来。
我顺着那些男学员的目光看过去,心下了然——他们哪是不想进棚子,分明是都在外面偷偷瞅着棚子这边,眼神黏在那个独来独往的女生身上,挪都挪不开。
这情形,不禁让我想起妈妈第一次来驾校看我的时候。那时候,也是这样,一群男学员凑在一块儿,假装练车,眼睛却总往妈妈那边瞟。
我又看了看那个女生,她依旧坐在条凳上,安安静静的,对外面那些打量的目光浑然不觉。
想起她那独来独往的练车法子,我心里暗暗琢磨,照她这个节奏,估计得在驾校待挺久的。
这么一来,这些男学员们,倒是能借着练车的由头,天天过来饱饱眼福了。
11点出头的时候,一辆白色的保时捷稳稳地开进了驾校场地,车轮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瞬间就把场地上的喧嚣压下去了几分。
车门打开,姐姐从车上下来。
她穿了一条修身的蓝色牛仔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型,裤脚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小白鞋,鞋边泛着淡淡的阳光,透着股清爽利落。
姐姐上身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短款皮衣,皮衣的拉链拉到胸口,露出精致的锁骨线条,阳光落在皮衣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她的头发是披着的,乌黑的发丝自然散在身后,发尾带着一点慵懒的弧度,被风轻轻吹起几缕。
脸上架着一副黑框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色。
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随性又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张扬。
姐姐这一露面,整个场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管是棚子里烤火的学员,还是场上练车的人,目光都齐刷刷地黏在了她身上,连那些偷偷瞄着那个女生的男学员,也忍不住转过头来,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姐姐身上。
她成了这片场地里,最耀眼的焦点。
姐姐抬眼在场地里扫了一圈,目光没半分停留,就那么精准地锁定了棚子里的我。
她勾了勾唇角,抬脚就往这边走,步子不快,却带着一股落落大方的劲儿,径直朝着人满为患的棚子走来。
场地上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齐刷刷地跟着她的身影移动。
那些刚才还在偷瞄那个女生的男学员,此刻脖子都快扭断了,眼睛直勾勾地黏在姐姐身上,连手里的方向盘歪了都没察觉。
棚子里的人也静了下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低了下去,所有人的视线都追着她的脚步,从场地那头,一直到棚子门口。
我注意到,那个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女生,也抬了头。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姐姐,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冷淡,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姐姐走到棚子边,先冲张教练颔首笑了笑,打了声招呼。
张教练朝她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点上,叼着烟站起身,径直走出棚子,去场地里指导那些手忙脚乱的学员了。
姐姐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张教练刚腾出来的位置上,肩膀轻轻往我这边撞了撞,语气里带着点揶揄的笑:“不要灰心嘛,还有半天时间,要不要姐姐带你去考场啊?”
我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点故意装出来的丧气:“算了吧,现在去,别人也不要我了。”
姐姐低低笑出声,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亮闪闪的:“那哪能啊?要不姐姐去帮你说说好话?”
我又使劲摇了摇头,下巴往场地那边抬了抬:“说什么好话也没用了,他们是不可能让我进去的。”
说着,我伸手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折得整整齐齐的成绩单,轻轻拍了拍。
姐姐一开始还没在意,指尖还随意地拨弄着被风吹乱的发梢,直到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纸面上,看清那“考试合格”的字样时,整个人才猛地一愣。
她单手扶住墨镜的镜架,缓缓往下滑了滑,露出那双清亮的眼睛。
那双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成绩单,瞳孔微微缩了缩,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
我又故意把成绩单往她眼前递了递,憋着笑开口:“你说他们能还让我再考一次吗?”
姐姐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抬手就在我后脑勺上狠狠拍了一下,她摘下墨镜,眼底盛着又气又笑的光,指尖点着我的额头:“好小子,就你心眼多,换着法儿的糊弄姐姐是吧?”
“我说你怎么一大早叫我过来,果然没安好心。”
我赶紧伸出食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