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眼前银光一闪,那个熟悉的身影就挡在了她的身前,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春子手中的鱼刀,在夕阳的余晖下划过一道凄美的、致命的弧线,精准无比地斩向了怪物最脆弱的脖颈。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怪物的头颅被瞬间斩下,巨大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向前扑倒,腥臭的血液如同喷泉般爆射而出,将春子和她身后的青淋了个满头满脸。
“咚!”
怪物的无头尸体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青呆呆地坐在地上,温热的、带着腥气的血液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却毫无所觉。
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个依旧保持着挥刀姿势的背影,瞳孔放大,更大的恐惧笼罩下来。
春子的左臂……不见了。
从肩膀的位置,齐根而断。鲜血正从那个狰狞的伤口处疯狂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衫,也染红了她脚下的土地。
在挥出那致命一刀的同时,春子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怪物的利爪,撕碎了她的左臂。
春子缓缓地转过身。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血色,但她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安抚。
她看着满脸血污、呆若木鸡的青,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
“……喂,”她的声音因为失血而变得虚弱不堪“……吓傻了?”
春子那虚弱而沙哑的声音,瞬间打开了青被恐惧封锁的感官。
时间在这一刻恢复了流动。
青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然后猛地放大。她看着春子,看着她空荡荡的左肩,看着那狰狞可怖的伤口,看着不断喷涌而出的、刺目鲜红的血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终于从青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悔恨和撕心裂肺的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如果不是她跑到河边来取水……春子就不会……不会失去她的手臂!
春子是剑士,手臂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青比任何人都清楚!
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姐姐!姐姐——!”
她扑到春子面前,颤抖着伸出手,却又不敢去触碰那个血肉模糊的可怕伤口。
她只能跪在地上,仰着头,绝望地看着春子那张因失血而毫无血色的脸,一遍又一遍地、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姐姐……对不起……”
春子看着眼前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青,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剧痛和大量的失血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
但看到青这副模样,她还是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伸出仅剩的右手,想要像以前一样,揉揉她的头发,告诉她别哭了。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那只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啧……”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耐烦的轻啧,身体晃了晃,最终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姐姐——!”
青发出一声惊呼,不顾一切地扑上前,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接住了春子倒下的身躯。
温热的血液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那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浑身发抖。
她抱着春子,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重量和正在迅速流逝的生命力。
不!她不要!她不要失去姐姐!
她颤抖着撕下自己裙子的下摆,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死死地缠绕在春子肩膀的伤口上。
布料很快就被鲜血浸透,但她没有放弃,一层又一层地包裹,希望能减缓血液流失的速度。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怀里已经陷入昏迷、气息微弱的春子,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不行,这样不够!伤口太大了,普通的包扎根本没用!必须找人来救她!镇子!对,去镇子找医生!
她擦干眼泪,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比自己高大许多的春子背到了自己瘦弱的背上。
那沉重的分量让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但她咬紧牙关,死死地撑住了。
“姐姐……坚持住……我带你去找医生……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一边哭着,一边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着。
她背着春子,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迈开双腿,朝着最近的镇子,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疯狂地奔跑起来。
夕阳的余晖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土地被鲜血染红。
青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她的肺像火烧一样疼,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背上春子的身体,是她唯一的信念支撑,也是压垮她体力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青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她猛地坐起身,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就是——春子。
她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房间。
“姐姐!我姐姐怎么样了?!”她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急切地问道。
护士被她吓了一跳,随即认出了她,连忙安抚道:“你别急,巴克医生已经为她做完手术了,手肯定是没了,但命总算是救回来了。她现在就在隔壁的病房,不过还没醒。”
听到“命救回来了”这几个字,青紧绷了十几小时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双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了地上。
在春子昏迷的三天里,青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病床前。
她拒绝了医生和护士让她好好休息的劝告,固执地蜷缩在床边的一张小椅子上。
困了,就趴在床沿打个盹;饿了,就随便啃几口护士送来的干面包。
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春子那张苍白的脸,仿佛只要她一移开视线,春子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一遍又一遍地用湿毛巾擦拭着春子的脸颊和手。
她会对着昏迷的春子,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她们以前的经历,说她有多么害怕,说她以后再也不任性了。
说到动情处,她又会忍不住地掉眼泪,然后用手背胡乱地抹去,继续守着。
她的世界,仿佛缩小到了这间小小的病房里,缩小到了眼前这个生死不知的人身上。
在第三天下午,当夕阳的余晖再次透过窗户,洒满整个病房。
春子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看到春子那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地颤动了几下。
“姐姐……?”
青试探性地呼唤道。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呼唤,病床上的人,那双紧闭了三天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刺眼的光线让春子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她花了好几秒钟,才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以及一股浓重的草药味。
然后,她的视线缓缓下移,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