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辉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百姓们奔走相告,街头巷尾皆洋溢着重获安宁的喜悦。
上首席中,一灯大师合十微笑,眉宇间尽是慈悲;周伯通抓耳挠腮,正与瑛姑抢一碟糖霜核桃;东邪黄药师青衫微扬,与郭靖低声论兵,说到妙处,两人相视而笑。
郭靖身侧,黄蓉一袭淡紫罗衫,手执银壶,替众人斟酒,眼波一转,风姿绰约,满堂生辉。
其身后两侧,侍立着大武、小武兄弟。
二人身形魁梧,身披甲胄,按剑侍立,神色恭敬,丝毫不敢打扰师长谈兴。
次席里,点苍渔隐与武三通斗酒,朱子柳摇扇评点战局,郭襄与郭芙合坐一处,各路豪杰高谈阔论,笑声此起彼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兴致正浓之际,忽见的帐幔一挑,一对丰神俊朗璧人联袂并肩,缓步踏入帐中。
霎时间,原本喧哗鼎沸的帅帐,竟齐齐静了下来。
帐中众人目光皆不由自主地投向帐口这两道身影,他们正是于败危局面力挽狂澜的“神雕大侠”杨过,与那位传说中的终南仙子小龙女。
杨过连番烈战,眉宇虽染风霜,身形却依旧挺拔如崖上青松。
他独臂负手,静立帐前,一双眸子精光湛然,环视之下,自有股睥睨群伦的雄浑气概。
然而众人的目光更多却是落在他身旁的那位极美女子身上。
“终南仙子”之名世人久仰,今日得见真容,方知传言未虚。
只见小龙女一袭素白衣衫,纤尘不染,似素衣映衬下,她肌肤愈发显得晶莹胜雪,一头青丝如墨色流瀑垂落,黑白之间,衬得那份清丽脱俗,直不似凡尘中人。
只是细观之下,方能察觉她玉也似的面庞少了几分血色,透出一种冰雪初融般的病态苍白,显是元气大损之象。
其容颜之绝色,眉目之清秀,固然令人心颤,但真正摄人心魄的,却是那股超然物外的冷清气韵。
静立不语,无嗔无喜,宛若雪峰顶巅万年不化的寒玉天雕,清冽绝尘,圣洁无双。
一股无形清寒之意弥漫开来,一众人只觉心头俗念尽消,唯余仰望之意。
帅帐之内,列坐群雄哪一个不是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豪迈人物?
方才二人刚一入帐,众人目光虽齐齐汇聚,但在打量这位传说中的“终南仙子”时,也只是带着几分敬意,略一端详其风姿,便都各自收敛了目光,不敢过久凝视,以免唐突佳人。
唯独那襄阳安抚使吕文德,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
此刻他双目圆瞪,目光便似被精铁磁石牢牢吸住,死死钉在小龙女那清丽绝俗的身影之上,上上下下逡巡不止,竟似痴了般,半分也挪移不开,眼神里满是惊异震撼。
吕文德并非未闻这“终南仙子”的赫赫声名。
然他久在欢场堆里打滚,自诩阅尽人间女色,对于江湖中什么“仙子”、“侠女”的赞誉,向来心存三分轻蔑。
在他想来,世上哪有什么女子真当得起“仙子”二字?
不过是些草莽之辈见识鄙陋,以讹传讹,抑或好事之徒刻意吹捧出来的虚妄名头罢了,当不得真。
十六载光阴流转,纵是天香国色,亦难免朱颜凋零,风华消减。
岂料今夜灯火之下,得见这位传说中的终南仙子,竟是名不虚传,一如传闻中那般卓绝!
但见她玉容绝艳,肌肤莹洁如初雪,竟无半分岁月痕迹,竟与那豆蔻韶华的少女一般无二!
任凭他先前在心底如何嗤笑不屑,将这终南仙子之名贬得一文不值,此刻真人当面,只是一瞥,顿觉得胸中猛震,气息一滞,小腹灼热,胯下那腌臜屌物赫然挺立起来!
吕文德目光不由得转向侍立一旁的黄蓉——这位素有“江湖第一美人”之称的郭夫人黄蓉亦是珠翠华服,容光照人,眉宇间娇美难言,更蕴着一股久居人上的英气威严,端的同样是人间绝色。
若是与这位清冷若九天寒月般的终南仙子并肩而立,两人姿容气韵各擅胜场,也仅堪平分秋色!!
他这边厢想入非非,却不知这副色授魂与的丑态,早已尽数落入旁座心细如发的黄蓉眼中。
这位女诸葛素来机敏过人,目力何等厉害,只消在吕文德那张肥胖丑脸上微微一扫,便已洞穿了他心底那肮脏不堪的邪思淫念。
黄蓉心中不由得暗自冷笑一声:哼,这头蠢笨如猪的肥物,平日里对我便是眉来眼去,尽动些歪心思,我不与他一般见识,也就罢了。
如今他吃了虎心豹子胆,竟将这等龌龊主意打到了龙姊姊的身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性!
当真是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依旧浅笑盈盈,与周遭豪杰谈笑风生。
心底却已暗忖:此獠色胆包天,竟敢生出这等龌龊心思!
非得寻个时机,设下妙计,好生整治他一番不可,也叫这腌臜东西知晓,龙姊姊岂是他可以妄自觊觎的!
一时间,千百条戏弄惩戒的妙计已在她胸中悄然成形。
而黄蓉身旁端坐的郭靖,素来心胸磊落,不惯揣度旁人私念,此刻满心都是襄阳大捷、故旧重逢的欢悦,当下斟满两杯美酒,亲自捧着迎向二人,朗声道。
“过儿,龙姑娘!你们来得正好!今日襄阳大捷,全赖诸位英雄鼎力相助,尤其是你们二位,更是居功至伟!来来来,这首席之位,早已为你二人备下,无论如何,今夜定要与我等共饮此杯,同庆胜果!”
杨过见郭靖如此盛情,只是微微一笑,从郭靖手中接过酒盏,目光在席间缓缓一扫,越过那些熟悉的面孔,而后朗声说道,其声清越,传遍全帐。
“郭伯伯盛情,小侄心领。今夜月朗星稀,帐内佳酿溢香,高朋满座,确是人生一大快事。只可惜,我夫妇二人尘缘羁绊,尚有未了私事,却是无缘与诸位同享此番盛宴了。江湖路远,聚散匆匆,他日若有缘再逢,杨过定当与诸位前辈、好友开怀畅饮,一醉方休,共话昔日江湖情谊,如何?”
他这番话说得辞意坚决,却又不失分毫礼数。一旁黄蓉闻听此言,秀眉一蹙,满心疑惑。
她深知杨过性情,虽狂傲不羁,却也并非不通人情世故之人。
今日襄阳大捷,他夫妇二人力挽狂澜,当属头功,何故却要在这等群雄毕集的庆功宴上匆匆离去?
莫非是龙姊姊伤势复发,或是……黄蓉心中一紧,忙快步上前,轻轻拉住杨过的衣袖,压低了声音,急切问道。
“过儿,可是龙姊姊身子不适?有何难处,不妨与郭伯母说,千万莫要独自承担。”
杨过闻言,心中一暖,却并未回答黄蓉的问话,只是伸出那只独臂,揽住身旁佳人,二人紧紧相依。
郭靖见此情景,心中亦是明了。他叹了口气,暗道,这一对苦命鸳鸯,半生坎坷,历经多少生离死别,方得厮守。
如今襄阳之围既解,强敌已退,他们想必是已倦于这尘世纷扰,不愿再受这虚名俗礼所累,这便要立即要携手归隐,重回那与世隔绝的山林之中,过他们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去了罢。
而帐中群雄听其话中之意,已知二人去意已决,绝非寻常客套。
众人一想到神雕侠侣此番离去,江湖路远,再见无期,日后恐难再睹其惊世风采,胸中皆不免涌起怅然若失的离愁别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