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飘零,既无去处,略一沉吟,终是点头道。
“天下之大,我已无所归。若二位不弃,愿与同往。”
“好!说得什么嫌弃!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好兄弟!咱们三人同行,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段烈大喜,伸手重重一拍杨清肩头,朗声道。一旁的迪娅只是回首看了看段烈,并未多言。
数日后,待到二人伤势恢复大半,整理行囊,辞离咸阳,踏上往长安去的路。
一路并无太多阻滞,至午时,便见得长安高城远远耸立,当行至城墙百丈之外,三人步子齐齐顿住。
只见城门两侧高竿林立,阴风飒飒,竿头竟悬挂着数十具尸首。或衣衫破碎,或血迹未干,面目狰狞,风吹之下,尸体兀自摇曳。
“看来是鞑子清缴了城里据点。”
迪娅眸光冰寒,盯着那一排排尸首,冷声道。
一旁的杨清神色不见波澜,月余前的襄阳一战,其中景象,岂止惨烈百倍于此?
只是令他极为不忿的,却是城头之上,数名披甲兵卒正倚壁而坐,手执酒壶,对着那一排排干尸嘻笑指点——蒙古鞑子,残忍至厮!
“我们先在城外候上半日,待到天色渐晚,再行入城。thys3.com”
段烈面色沉凝,说道。
暮霭渐深,残阳一点血色亦被吞没。又过得半个时辰,待更鼓初歇,巡逻稍缓,三人借着黑暗掠至城墙僻角。
此处墙垣较低,段烈双臂振处,足尖连点石缝,已如猿猴般轻灵翻上。随即垂下绳索,引得杨清与迪娅一同悄然潜入城中。
城内一派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长街之上,唯有鞑军巡逻的铁甲铿锵,火光明灭。
三人不敢走正道,只潜行于影隙,数个起落,便已跃上房檐,犹如三只夜行狸猫,飞掠于重重屋顶之间。
绕行良久,近半个时辰,方在一处僻巷尽头,瞧见一面残破酒幡,迎风低垂,上书“醉仙”二字。
酒肆门扉紧闭,室内不见灯火。段烈挥手示意,三人绕至后院,撬开一扇后窗,翻身而入。
杨清抬首四顾,只见堂内桌椅倾倒,残破狼藉地上斑斑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寂寥如坟。
“该死的鞑子!”
段烈目光一扫,面色骤厉,猛地一拳砸在桌上,低吼道。
“未料连此处也被扫了个干净。”
迪娅神情冷峻,缓缓道。
“既如此,此地不可久留。”
段烈叹声应道。
“此地既已被清缴,反倒不会被留意,或可暂作歇脚之地。”
迪娅却摇首,说道。
“小妹言之有理,今夜就先在此地将就一下。”
段烈点了点头,说道。
罢了,三人各自寻得一间残破厢房,权作栖身,渐次入眠。
次日清晨,天光微启。
杨清自榻上醒来时,只见桌旁静静横陈一柄精钢匕首,一旁压着张纸条,字迹杂乱:杨小兄弟,我二人去探探那鞑子忽必烈的踪迹。
切切记之,莫要乱闯,在此处等候便是。
看罢信纸,杨清心中虽觉几分无奈,却也明白自己如今内功几近全失,贸然跟随反添拖累他二人,思及此处,也唯有依言静候。
他回榻而坐,双膝一盘,垂目凝神,默诵口诀,欲再次运行周天,养神炼气。
然而,这般坐了了大半个时辰,丹田中那缕温热之息依旧不见增长分毫。
念头翻涌,少年偏又不甘,强自稳坐,直至日影西斜,这大半日苦修,终是徒劳无功,毫无寸进。
“再这般枯坐,只怕也是没用了。”
杨清翻身下榻,足尖一点,正想活动筋骨,却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继而是沉重铁甲撞击之音。
紧接着,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尘灰飞扬。
他心头一凛,疾步掠至窗旁,悄然窥视。只见院落中涌入七八名兵丁,皆披甲执戟。为首一人身材魁伟,冷喝一声。
“仔细搜!此处昨夜曾有人翻入,绝不能放过半点蛛丝马迹!”
顷刻之间,兵丁分散开来,或推门踹户,或翻桌掀案,有人甚至翻检灶灰,院中登时是灰烬飞舞。
他屏息凝神,贴身立于墙后。只觉脚步声渐近,数名兵卒正向潜伏的厢房逼来。
忽有一兵丁眼尖,冷喝一声。
“这厢有异!”
长刀“锵”然出鞘,寒光霍霍,直劈偏房门板。木屑纷飞间,杨清心念电转,脚尖一点,身子似燕掠风,腾跃上横梁。
未及喘息,几个兵丁已鱼贯而入,其中一兵丁听的房梁微微异动,立时反应过来,仰面厉喝一声,横刀便削向梁上。
杨清衣袖一抖,拍落厚积尘灰。
灰尘翻卷,迷人眼目,几名兵卒齐声咳嗽,刹那间刀光落空。
“别让他跑了!”
房外鞑子首领怒喝,声音震得屋瓦皆颤。
兵丁们仰头再寻,却见横梁之上空无一人。骤然,窗纸“扑”然破裂,一道黑影疾若流星,掠出屋外。
杨清方一落地,便听背后呼啸追来。
前巷窄狭,两名兵丁横刀拦截。
杨清眼神一凛,脚步不止,猛然借墙一蹬,整个人如燕子翻飞,贴着刀锋掠过。
衣襟被刀风划裂,几缕布条随风飘散。
追兵怒吼扑来,杨清转身钻入堆满木柴的巷子。背后喊杀声逼近,他忽地扑身滚入柴垛,双手猛地推倒,木柴轰然散落,拦住巷口。
几个兵卒奋力冲撞,却被阻得一滞。杨清早已借机翻越旁侧低矮砖墙,身影消失在浓烈日光中。
翻墙而出,少年只觉心口剧烈起伏,背脊不觉尽是冷汗。脚步却不敢稍歇,沿着巷弄一口气奔至长安城中另一头。
再回望身后之时,追兵已无踪影,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抬首望去,巷道尽头豁然开阔,眼前竟是一条热闹非凡的主街。
往前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正是长安城中一繁华集市。
只见此处店铺林立,珠宝行、香料肆、胡商的珍奇器玩铺陈其间,叫卖声与异域口音杂糅,熙熙攘攘,宛若百国云集。
然杨清此刻惧怕追兵骤至,无心观赏,只得低首垂眸,以连帽覆头,混迹于人群。
不觉之中,夜幕已然降临,街巷灯火如昼,喧嚣更胜白日。
灯笼高悬,红光摇曳,卖艺者翻腾跳跃,锣鼓震天,食肆飘来烤肉与陈酿的浓香,行人如织,摩肩接踵。
杨清对这番繁华烟火没有半点兴趣,兀自垂首缓行,忽闻前方一阵人群聚集,只听一股洪亮之声,穿透喧哗,铿然入耳。
他心头微动,循声挤入人群。
只见一皓发白须的老者立于人群中央,他头戴方巾,身披长袍,手持折扇,眉飞色舞,正绘声绘色述说着什么,周遭听众目不转睛,津津有味,时而屏息凝神,时而点头称叹。
“话说那神雕大侠杨过呐!仗玄铁重剑行走江湖,携威猛神雕纵横四海,襄阳城下力抗蒙古铁骑,万军之中取蒙哥大汗头颅,威震天下,实乃当世无双之豪杰!”
听众闻言,纷纷拍手叫好,赞叹声此起彼伏,有人高呼:杨大侠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