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简朴清净,唯老槐一株,石桌一架,石凳数枚而已。
武僧至禅房门前,轻叩三下,躬身禀道。
“座师,贵客已至。”
房内语声苍老平和,如深潭无波。
“请二位进来吧。”
门扉轻启,武僧侧身让客。
杨清与小龙女步入,只见禅房狭小,一榻、一桌、一椅、一经卷、一炉香,此外更无长物。
榻上老僧灰袍垂膝,须眉皆雪,面如枯木,双目微阖,气定神闲,如山岳巍巍,渊深莫测,指间念珠轻拨,嗒嗒作响。
虽未睁眼,却似已将二人尽收眼底。
此人,便是少林寺罗汉堂座首——无色禅师。
禅门轻掩,一缕檀烟自炉中蜿蜒而起,老僧指间念珠忽停,嗒声顿息。
无色禅师缓缓抬目,眸光澄静,无波无澜,似有浩然慈悲,目光在杨清脸上一落,少年只觉一路攀阶的酸痛以及方才受阻郁气,顷刻化去。
“贵客自远而来,老衲未能远迎,失礼了。”
石桌旁早摆了两只蒲团,禅师抬手虚引。小龙女揭下风帽,轻拂素衣,当先一步,盈盈一礼,声如碎玉。
“古墓龙女见过禅师,叨扰贵寺清修,请多见谅。”
杨清亦不敢怠慢,双手合十,躬身说道。
“晚辈杨清,见过禅师。”
“古墓传人——这位施主定是杨过小友之妻,终南仙子了。”
无色禅师看向小龙女,微笑颔首说道。
“禅师过誉,仙子之名愧不敢当。”
小龙女恭敬还了一礼,清声应道。
“方才听觉能说,神雕大侠后人求见,想必这位小施主便是杨过小友与仙子的血脉骨肉了吧!”
无色禅师又看向杨清,笑意更深,说道。
“正是晚辈。”
杨清再揖,恭敬言道。
“说来……仙子与令爱皆在此,缘何不见杨过小友本人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耽搁了么?”
无色禅师欣然颔首,目光却又在二人的脸庞上转了一圈,言道。
提及杨过,小龙女眸光微黯,遂将杨过为金轮国师所伤,最终不得不闭入古墓“枯禅死关”寻求一线生机之事,一一道来。
语罢,禅房寂然,只余灯芯轻轻炸响。无色禅师闭目良久,忽将念珠一捏,粒粒檀木发出一阵阵低哑咯吱之声,叹息道。
“老衲昔年与他在华山绝巅对月长谈,曾笑言:君之锋芒,天亦忌之。不料一语成谶。”
“龙女素闻少林千年宝刹,典藏如海,高人辈出,敢问禅师,可还有回天法门?”
小龙女眸光黯淡,问道。
“杨小友早已入神坐照之境,当世能并肩者寥寥。他既以死关自锁,必有其不可言之机,旁人妄动,反累其功,老衲亦不敢妄测。”
无色禅师微微摇头,说道。
“既如此,龙女斗胆,还有一事相求——过儿曾言,我家孩儿天生纯阳,古墓的玉女心经、九阴真经皆不适其修行,今日远来,只求借观贵寺九阳真经,为他重筑武脉。”
小龙女随即侧过身,轻抚身旁杨清的肩头,说道。
“老衲执掌藏经阁三十余载,于本寺各类典藏不敢说尽数皆知,却也十之八九,但这九阳真经,老衲确是闻所未闻。”
无色禅师闻言一怔,眉间疑云乍起,说道。
“过儿曾言,贵寺昔年有位斗酒神僧,与全真祖师王重阳坐而论道,以九阴真经为注,重阳真人不敌,斗酒神僧接过九阴真经一览,深觉其阴气过盛,于是在其武学至理的基础之上,另辟蹊径,创出了九阳真经,后将其藏于少林寺藏经阁中。”
小龙女微露讶色,眉间微蹙,缓声道来。
“本寺度牒、塔林、藏经阁诸录,皆无斗酒神僧四字。或有隐僧寄迹,却已杳然无考。杨过小友所言,老衲不敢妄断,然少林之中确无此经。”
无色禅师沉吟片刻,终是缓缓摇头。
“既无名籍,龙女亦不强求。只是,我二人不日便南下江南,助各派抵御魔教,我这孩儿内力尽失。惟盼禅师指点一二,好让他有些许自保之力。”
檀烟轻摇,小龙女微微点头,说道。
“老衲出身绿林,当年刀头舔血,最恨魔教祸世。杨过小友与我曾并肩荡寇,剑气冲霄,至今思之,犹在眼前!今日他的后人求到老衲面前,为的又是这等侠义之事,老衲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无色禅师合掌低眉,沉声道。言罢,他目光灼灼,定定地落在杨清身上,再言道。
“杨小施主,上前来。”
杨清心头一凛,依言上前两步,恭敬站定。
禅师并未起身,只探出右手,枯指如铁,轻轻扣住他的脉门,顺势在肘、肩、胸、腹连点数处。
指尖所到之处,一股暖若春阳的浑厚内力透体而入,空空荡荡的经脉顿生潮汐之感。
无色禅师指尖蕴力,仔细探查,口中缓缓道。
“根骨清奇,确是至阳之体,难得的是,虽遭内力散尽之厄,经脉根基却未受损,反而如百炼精钢,去芜存菁,只待烈火重锻……”
然指尖欲离杨清脉门,无色禅师眉峰忽展,低低“噫”了一声。
“脉象深处,另有一缕佛气涓涓不息。杨小施主,你可曾修习我佛禅功?”
此言一出,连一旁静坐的小龙女亦露出微讶之色,此间情事她竟从未察觉,一旁杨清闻言旋即拱手道。
“不敢欺瞒禅师。晚辈曾在襄阳城外为一密宗番僧所救,后被其带至长安广仁寺,后只知在其中昏迷多时,醒来后内力便已全失,其余之事,晚辈实不知晓。”
“原来如此……想必是那密宗番僧见杨小施主先天纯阳之体,极为契合佛门心法上乘之道,故而借机以密宗秘技洗去旧有内力,意欲收为衣钵传人。”
无色禅师微微颔首,了然道。
“既我家孩儿与佛门有缘,不知禅师可否教他?”
小龙女闻言,立时问道。
“只是……我少林寺武学向不外传。仙子,不如让杨小施主暂入老衲门下,于罗汉堂记名,做个俗家弟子,如此一来便方便一些,可好?”
无色禅师微微颔首,正色道。
杨清闻言一愣,立时脱口嚷道。『&;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cOm
“我才不要做什么和尚。”
“清儿——”
小龙女正欲轻声喝止,禅师已抬手止住,温声笑道。
“小施主莫急,少林俗家弟子,不用剃度,在寺时只须守几条规矩;待艺成之日,下山如龙入海,自可纵横江湖。小施主且权当借寺练功,如何?”
“这倒使得。”
杨清闻言,这才点头说道。
“龙女拜谢禅师!”
小龙女闻言,连忙躬身,盈盈一拜,说道。
“无妨,杨小施主身怀佛缘,又兼杨过小友骨肉血脉。老衲若不成全这份因果,岂不有负故人?今日天色渐晚,烦请二位至西厢安歇,明日一早,老衲在罗汉堂亲自为杨小施主受戒!”
无色禅师抬手虚扶,又道。说罢,他击掌两下,一小沙弥从禅房外入,躬身引路,二人缓步出了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