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顺着老鸨拉扯之势,任她拖着衣袖,步履轻捷地隐入楼梯幽影之中。
拾级而上,但见回廊雕花,锦幔低垂,甜腻香风直往人鼻子里钻。两旁紧闭的房门后,不时漏出男女狎昵的调笑,混着些不堪入耳的呻吟嚎叫。
黄蓉原本就厌极这污浊去处,却为着今日这招仙人跳,强压嫌恶。玄巾遮面下,一双凤目寒光暗藏,将周遭动静,尽收眼底。
待到老鸨将她引至二楼一处相对僻静的走廊尽头,指着一扇半开半掩的房门,压低了声音道。
“蓉儿,你且先进这间房里去歇息片刻,千万莫要出来随意走动,惊扰了其他贵客。这间房是楼里平日里空着备用的,轻易不会有人过来打扰。待妈妈去前头应付了文焕大人,再来寻你细细计议。”
黄黄蓉闻言,更不答话,只略一点头,推开虚掩的房门,身形一晃,便已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岂料,老鸨的脚步声犹未在梯口消尽,楼下大堂竟炸起一阵粗声大气的喧嚣。
“老婆子!速速滚出来!将你楼里那莲香小娘子唤出,军爷今夜要会她一会!”
黄蓉入了静室,尚不及环顾四周,便被这平地惊雷搅扰。
正自蹙眉,却听楼下那人又醉话连篇地叫嚷起来——这声音……竟耳熟得紧!
她心头骤紧,竖耳细辨,那醉醺醺的腔调,分明与自己座下大弟子武敦儒!
黄蓉心中惊怒交加,又觉几分啼笑皆非。
此行本是来专门来消遣整治那吕文德,万不料竟撞见自家徒儿这等浪荡行状。
一时竟踌躇起来:是先擒那色中饿鬼吕文德,还是即刻下楼,狠狠教训这醉醺醺的孽徒?
正自心念电转间,楼下老鸨的尖声已然再度响起。
“哎哟!武爷驾临!莲香她委实不巧,已有贵客召了去……”
“哎唷!您怎动起手来!武爷……武爷息怒!改日定叫她好好赔罪,包管伺候得您周周全全……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呀!”
话音未落,楼下骤起一片稀里哗啦的翻桌倒椅声,混着老鸨的哭嚎告饶与军汉的厉声叱骂。╒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
“呸!若非爷们儿在城外搏命守城,你这老婆子,早被蒙古鞑子剥个赤条条,当活燎羊烤熟了!”
黄蓉耳闻楼下动静,秀眉倏然紧蹙——这喧哗,分明是那醉醺醺的大武在撒泼,竟还殴打了老鸨!
这孽徒!平日瞧着也算端方,怎料几杯黄汤下肚,竟如此跋扈,连欺凌弱小这等下作勾当也干得出来?真真辱没师门颜面!
她心头火起:素日疏于管教,纵得他今日放浪形骸!若不重重责罚,日后岂非恣意妄为,败坏郭家门风?
黄蓉未及起身,门外大武的咆哮声却已逼近!但闻脚步凌乱、器物乒乓乱倒,忽地“砰”一声巨响——客房扇门竟被生生撞开!
一道魁伟身影裹着浓重酒气,跌撞而入。
来者三十上下,貌非俊逸,却自有几分朴拙气质,正是武敦儒。
此刻他衣衫半敞,鬓发散乱,一张方脸涨得紫红,显是醉得狠了!
紧随其后,那老鸨也衣衫不整、钗横鬓乱地扑了进来,一把死死抱住大武那粗壮的大腿,哭喊道。
“武大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呀!这里是贵客的雅间,您这般硬闯进去……老身可担待不起啊!”
大武此刻早已被酒水后劲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半句劝阻?
他用力一甩腿,便将那如同狗皮膏药般贴在自己大腿上的老鸨甩了个趔趄,口中更是含糊不清地怒骂道。
“给……给老子滚开!少他奶奶的在此聒噪!爷今儿个……今儿个非要蓉儿……非要蓉儿出来陪爷不可!否则……看老子……看老子今夜不将你这破妓院给拆了!”
他口中犹自叫骂,醉眼一斜,在房中胡乱扫视。目光甫一落在那玄衣劲装的女子身上,迷蒙醉眼骤放精光!
大武本是这勾栏妓院里的常客,倚罗香阁之中又素来最为贪恋莲香,尤痴迷她身着玄衣,效仿自己的师母黄蓉英姿之时。
每见此扮相,便神魂颠倒,心猿意马,眼前这位玄装扮像的妓院婊子,恍然化作那位素日凛然难犯的威严师母!
“好……好蓉儿……我的心肝宝贝儿……你……你果然还在此处!老婆子……你……你竟敢哄骗老子,说蓉儿被那吕文焕给叫了去……这不是好端端地在这里吗……”
大武醉步踉跄,晃转身形对着面无人色的老鸨,咧开嘴含混大笑。
随手自怀中摸出一锭足色纹银,看也不看,便朝老鸨怀里掼去,口中含混叱道。
“赏……赏你的!滚……快滚!莫在此处……碍老子的眼!”
老鸨面如土色,情知无力回天,只得接了银锭,连滚带爬遁出门去,临走还眼色十足,反手将房门带上。
大武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来,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房间中央那道玄色丽影——他心心念念多日的“蓉儿”。
喉咙里发出一阵野兽般的低吼,便要如饿虎扑食般猛地扑将上去。
“孽障!”
一声清叱如冰玉相击,裹挟三分怒意,于房室之中骤起!惊得大武身形一滞。再看那玄衣女子,素手疾抬,不疾不徐,将遮面玄巾轻拂而下!
面巾之下,竟是一张绝丽容颜!
光洁额下,凤眸狭长含威,眼尾微扬,顾盼间慧光流转,睥睨自生。
琼鼻如悬胆,樱唇紧抿;轮廓分明,流畅优美,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秀丽,又兼北方女儿的英武飒爽,无怪乎天下英雄为之倾倒,果真不亏江湖第一美女的名号!
此刻,一对凤目之中,怒火灼灼,眸光如冰刃,直欲将眼前逆徒千刀万剐!久居上位的沉凝威压,更似惊涛拍岸,迫得人气息窒涩!
大武看清那绝丽面容的刹那,浑身剧震,满腔淫念霎时灭得干干净净,甚至连酒劲也散去七八分,只余满面死灰,僵立当场。
“师……师……师母……”
大武不及细想,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身躯筛糠似抖成一片,头颅深埋,齿关相击,半晌只迸出一声哀告,颤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黄蓉俏立房中,凤目如电,见这孽徒抖似枝头秋叶,丑态毕露,唇边凝起寒霜,冷声道。
“好!好个武敦儒!方今国难压顶,不思报国卫民,倒有闲心在此烟花巷陌纵酒贪欢!按照军令,该当何罪!”
黄蓉这一串疾言厉色,如雷霆骤降,震得武敦儒肝胆俱裂。他咚咚咚猛磕几个响头,额头青砖作响,语无伦次地哀告。
“师母饶命!徒儿万死!实是数月来随师父死守襄阳,日夜鏖战,不曾……不曾近得女色……心中憋闷的紧!今日……今日襄阳大捷,弟子得意忘形,多灌了几杯黄汤……这才鬼迷心窍,犯下大错啊!”
黄蓉面罩寒霜,葱指如戟,直点武敦儒鼻尖,厉声叱道。
“住口!你方才满口污秽,竟敢……竟敢妄称本名!指名道姓要寻‘蓉儿’!莫非在你眼中,我果真是这勾栏妓院里的风尘女子,可任你这等卑劣之徒肆意轻薄?!”
大武哀声哭诉,涕泪横流,头颅如捣蒜般猛撞地面,额上鲜血淋漓,混着涕泪糊了满脸,模样惨不忍睹!
“师……师母!徒儿原想着宴罢便去寻您!却苦等……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