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纸,换了支狼毫,蘸墨挥洒。
“狼烟既起,兄麾下铁骑二十万已列阵燕京。弟若愿与兄勠力同心,共破此贼,待功成之日,漠北千里牧场,瀚海明珠水城,凡膏腴丰美之地,尽为弟汤沐之邑……”
元晦笔锋一顿,骤然锁紧。
“先生,此事你意下如何?”
老者低首深深一揖,说道。Www.ltxs?ba.m^e
“四王爷心意拳拳,期盼殷殷。若能助其漠北鹰扬,汗庭易帜,实乃不世之功业。”
“唔……替本王回信,只说大事将成,请四哥稍待。”
元晦沉吟片刻,说道。
“四王爷雄略盖世,莫说扫清漠北,他日问鼎中原亦是易如反掌!依老臣之见,这从龙之功,绝不可失!更何况……七王爷对殿下亦是极为看重,若犹疑观望,反招四王爷猜忌,古来骑墙观望者,几曾有过善终?”
老者抬头,目光沉凝,说道。
“先生之意,本王身上这千机连环锁,如今便能将其解开了?”
元晦倏地冷笑,话语透出几分寒意。
“殿下息怒。所谓蛟龙蛰渊,非屈身也,待风云耳。万望殿下忍一时之艰,待四王爷定鼎中原,届时集九州之智,未必不能将此物解开。”
老者身形微震,低声应道。
“十年了!这副啃噬血肉、钻磨骨髓的东西日夜运转,一刻不停!若非四哥派活佛施展灌顶密法,本王早已是冢中枯骨!”
元晦声调陡然转厉,一拳砸在书案上!
“这般苟活,本王绝不愿再受!”
暖阁中死寂无声,唯有桌角灯火跳跃,映照出两人沉默无言的诡谲倒影。
不知僵了几许,元晦脸上那股濒至狂怒之色已退了个干净,全然恢复了那副恬淡模样,目光落在那着墨宣纸之上,语气平淡如水。
“先生,你以为本王如今画技如何?”
老者闻言为之一怔,虽不知这喜怒无常的小王爷为何提起这般不相干之事,亦并未多想,只垂目恭谨,说道。
“殿下天纵之姿,非但谋算如神,一手泼墨丹青的本事亦是惊才绝艳。”
“先生过谦了。本王的画,比当年您手把手教我临摹的那些古卷珍品……实在差之千里。不过近日与一些西洋番邦的画师斗笔切磋,心有所感,方才偶得两幅小作,还请先生指点一二。”
元晦摆了摆手,说道。
“老臣岂敢称指点,愿与殿下共赏。”
老者躬身说道。
话音未落,元晦蓦地翻掌,在桌案上重重一拍,身前那卷墨迹初干的画纸应声弹起,被他稳稳擒于掌中。
随即,手腕一抖一送,画纸哗啦一声,如帘幕般惊鸿铺展开来。
画幅乍开之瞬,老者原本微阖的眼帘骤然睁开,方才古井无波的浑浊眼眸,瞬间翻腾起惊涛骇浪般的震撼。
只见三尺素宣之上,墨色淋漓,气韵磅礴,竟是一名女子茕茕孑立于一叶小舟之上!
大江浩荡,墨染波涛似有千钧之力,卷扑面而来,她身着素雪罗衣,广袖狂舞,似欲乘风踏浪而去,如瀑青丝于风中乱舞,半掩着一点玉琢冰雕的绝美侧颜,仅露出那清绝优雅的下颌线条。发;布页LtXsfB点¢○㎡
星眸低垂,望向舟下翻滚咆哮的墨浪深渊,黛眉微蹙,眉心一点愁绪凝而不散,不张不扬,似将万千心事凝于这惊鸿一瞥之间。
老者不禁抬手,微微颤抖之际,似乎想隔空触碰这墨迹未干的画作,却又似恐惊扰了画中天人。
不知许久,方似才从画境中挣脱而出,发出一声悠长叹息。
“好!好!形也好,意也好!殿下如今之笔力,当世恐已难有人可望项背,纵使吴带当风、曹衣出水重临世间,怕也难描出此女之神势……”
“先生实乃过誉!不过本王估摸着,先生怕是话犹未尽,不必顾忌,但说无妨!”
元晦目光微敛,依旧是深沉似海。
“殿下明鉴,不论何人绘画,终究源于人世烟火。此画亦是如此,若非真切存在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女子,又怎能凭空勾出如此惊世笔触?”
老者抚须沉吟,娓娓道来。
“唔……先生所言极是,若无这等绝色,本王纵有通天画技,亦是难为无米!”
元晦闻言,朗笑出声,说道。
“老臣斗胆一问,画中之人果存于世?”
老者拱手再拜,说道。
“此事暂且不提。本王另有一问,先生觉得……画中之人,和方才那条光着屁股爬着出去的奴婢相比,高下如何?”
元晦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问道。
“论及肌肤皮相,身段妖娆,妙怜或与画中女子相去不远。然其心性气骨,却判若云泥,实难匹及。须知女子之风华,神韵气质远胜形骸皮囊,此即二女观感悬殊之由…………”
话未说罢,话语忽地一顿,老者眼波深处翻涌起一片浑浊的追忆洪流。
“若是十余载前……妙怜亦曾有过几分画中仙侏的神韵气度。”
“是呐……当年这贱婢便是画中这般目下无尘、傲绝人寰的桀骜嘴脸!连那沧溟老儿在她眼里也不过土鸡瓦狗!若非先生连设巧计,怕是本王这条命亦是丢在这贱婢手里了。”
元晦冷哼一声,眼中寒芒乍现。
老者面色骤变,似不愿再提旧事,目光重新落回墨画上,叹声说道。
“此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殿下这第一幅已如此惊才绝艳,想来那第二幅画……定然更加骇世惊俗才是。”
“先生果真想看?”
元晦眉峰一挑,意味深长地笑问。
“老臣想看,还请殿下赐观。”
老者躬身,语气恭敬。
“这第二幅嘛……”
元晦长身而起,负手一笑。
“需得与第一幅并置同观,方显其中三昧真味。”
老者面露疑色,正待相询,却见元晦已将第一幅画悬于身后紫檀书壁之上。
随即卷起桌案之上另一幅画作,铮的一声悬于第一幅旁侧,两画并列。
“这……!!”
老者目光凝去,不禁骇然失色,这幅画中所绘者,亦是第一幅画中那位绝色佳人。
只是这绝色佳人此刻竟是全身赤裸!一丝不挂!
淡淡墨色于画卷之上勾出惊心动魄的起伏,最浓处顺着脊椎重重沉坠,在腰肢处压成一道惊人深谷,而就在那纤腰将折未折的刹那,笔势忽如毒蛇昂首!
笔锋诡异地逆势反撩,墨迹陡然转淡,却挟着一股邪劲向上飞挑,粗壮墨线以刁钻角度劈开宣纸,竟勾勒出两团饱满欲裂的蟠桃臀峰!
那两团饱满之下,画笔忽作游龙抖腕,一笔极细焦墨顺滑游走,扫过玉腿外侧的笔直弧线,继而向膝弯处急转直坠,最终悬垂于那一对莲足之上,此处已换极细狼毫,仅一转一折,寥寥墨线,足弓弓形毕现,形神兼具。
再看美人螓首,泼墨似的青丝垂落,掩住大半容颜,唯余一道惊鸿般的侧脸弧线,这本可入诗入画的清美之感,却被紧贴其旁的物件彻底毁去清韵。
一笔浓墨勾勒的粗壮阳具,昂然怒耸!
而画中美人竟毫无避讳,唯见星眸半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