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心向往之,这才冒昧潜入,想要学上几招。”
僧人恍然,又道。
“原来如此……贫僧法号巴桑,忝为大慈光寺掌经殿座主,蔽寺法主当年曾与大梵活佛于藏地同寺修行,情谊匪浅,论起这层关系,你我也算上半个同门,方才之事便就此揭过,还未请教师弟法号?”
杨清暗暗咋舌,也不知这持地寺的名头是何等之大,连偷看经书这种犯大忌的事,竟这般轻描淡写地带过。
回想在少林寺中,君宝不过是学了几招罗汉拳,便招致合寺僧人追杀,险些被废去武功,两相对比,密宗对于门户之见,倒显得大方得有些诡异了。
?他定了定神,合十道。
“小僧法号明净。”
巴桑点了点头,笑道。
“明净师弟,不知忽里台大会过后你作何打算,是重返持地寺,去大雪山中继续参悟密乘,还是欲往别处去云游挂单?”
杨清答道。
“尚未可知,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巴桑又道。
“师弟若是有意出世历练,我可将师弟引荐于诸部王公,以师弟这等不俗修为,莫说在这王庭中受封为上座,便是要漠北开宗立寺亦不是难事。”
杨清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什么上座大德、开宗立派于我而言,皆如梦幻泡影,若被这等俗务缠身,反倒违了出世历练的本意。”
巴桑眉头微挑,上下打量了杨清一眼,试探说道。
“你们持地寺一脉的密乘走的是至阳至刚的路子,修至极处虽可万法不侵,可亦会受烈火焚身之苦,故而历代修持者绝不轻易离开雪域极寒之地,师弟,你与我交个底,大梵活佛是否已传你化解此难的法门了?”
杨清一愣,想着确实如此,近日运功时总觉心脉间燥气盘结,眉心里一股热流时隐时现,他强压下心中惊异,答道。
“师兄明鉴,家师此番命我出山,是要我磨砺心性,降伏业火,成就佛法圆满。”
巴桑摇头一笑,说道。
“若单靠磨砺心性就能降伏业火,那如今执掌密宗正统的便不是萨迦寺,也不是我大慈光寺,而早该是你持地寺一脉了。”
杨清皱眉说道。
“依师兄高见,此难何解?”
?“此间非三言两语所能道尽,五日后蔽寺法主出关,我便当引荐,请他老人家为你指点一二。”
话音落罢,巴桑抬手自僧衣内取出一枚木牌,屈指一弹,木牌便稳稳破空飞至杨清身前,杨清抬手接住令牌,只见牌身古朴素净,正面以蒙文镌刻掌经二字。
“往后再来大慈光寺,凭借此牌便好。”
“既蒙提携,届时便劳烦师兄了。”
杨清将令牌揣入怀中,强自镇定地行了个佛礼,不敢再有片刻逗留,生怕被他问出个破绽来,折身快步往楼下走去,转瞬间便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巴桑负手转身,缓步踱回坐回莲台,心中暗暗思量。
“持地寺的传人……楞伽经可是藏地诸派之中最为纯正精深的法门,绝无外传之理。”
一年前,他前往雪域拜会持地寺,闲时与寺中一位年纪相仿的僧人切磋武学,那日大雪封山,那位僧人周身隐现紫金佛光,三丈之内积雪消融,巴桑自负本门密宗绝艺,全力猛攻而上,不仅未能撼动对方分毫,反被其磅礴纯正的护体罡气震得气血翻涌,最终那僧人不过随意拂袖一掌,便教他狼狈落败。
巴桑缓缓伸出右手,低头看着自己手掌,掌心皮肤微微泛红。
“如此精纯的楞伽真气绝对做不得假,可大梵活佛怎么会将这般天赋绝伦的僧人遣出雪山……”
————
五日以后,晨光熹微。
白塔营中,杨清盘膝毡毯之上,随着周身缭绕的淡淡紫气尽数敛入百会穴,他缓缓睁开双目,眼中神光湛然,又转瞬隐没,归于幽暗。
数月以来,潜心炼化觉远所传的功力,至今已大抵功行圆满。
可事到如今,眉心深处的燥烈已愈发难以压制,每及行功周天,周身更是如烈火炙烤,起初杨清尚不以为意,楞伽经本就性属极阳,有这般迹象应是情理之中,可自经巴桑一番提点后,便让他再难安坐。
这几日他来回揣摩,想起觉远师叔,他修持《楞伽经》二十余载,内功臻至化境,按理说有这等深厚修为,寿数当极为悠长,他又正值壮年,一身筋骨强悍无比,那日不过是强提真气奔波数十里,便突然力竭圆寂,彼时便觉蹊跷万分。шщш.LтxSdz.соm
如今两厢印证之下,只怕是觉远师叔只知埋头苦修,不知这九阳真气至阳至烈,体内积聚的热劲未能及时消解,终致反噬,油尽灯枯。
“呜……呜……”
阵阵牛角号声撕破了开平城清晨的寒雾,似是有规模极为庞大的队伍正在入城,杨清自沉思中警醒过来,他迅速起身出了毡帐,拉了个僧人略一打听才知是忽必烈驾返开平了。
出了白塔营,杨清直往城门走去,但见开平城南门大开,数百名身披红黄二色袈裟的番僧正依序整齐列阵,众僧手持金刚杵、转经筒等法器,口中齐诵护法真言。
旌旗蔽日,一队队披坚执锐的蒙古精骑涌入城中,军威极盛,煞气冲天,大军簇拥正中,数千名怯薛军将一众蒙古首领护得铁桶一般。
当先一匹马上,端坐着一名身形魁伟的中年男子,只见此人面似重枣,双目开阖间精光湛湛,外罩重甲,腰间悬一柄九环宝刀。
杨清自是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那蒙古鞑子首领忽必烈,只是此刻他心下另有牵挂,目光仅在忽必烈身上一扫,便即越过中军,急切地向其身后随行的人马中逡巡。
只见忽必烈左首一匹乌骓马上,垮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壮汉,生得虎体狼腰,极具剽悍之气,右首则是一匹青骢马,马上端坐一名二十左右的锦衣少年,顾盼间儒雅俊秀,气度不凡。
而在忽必烈身侧后方半马位之处,还随行着一位身披大红袈裟的年轻僧人,正是那妖僧八思巴。
铁骑如龙,卷起漫天征尘,大军沿街市滚滚向前,径直往大安阁开拔,杨清杂在退避两旁的百姓之中,不远不近地蹑着大军前行,目光在急行的人马中反复梭巡,半个时辰后,街巷重归死寂,他孤身伫立于街头,眼见后军散尽,自始至终未寻到元晦的半点身影。
“或许此人并不是蒙古人……”
茫茫漠北,这般去寻个不知底细的人当真如大海捞针般,杨清难免生出几分颓丧,驻足许久,心里打定注意,还是先去大慈光寺看看再说,修持楞伽经的隐患终究还需了结,否则只怕自己还未见到娘亲,便步了觉远师叔的后尘。
大慈光寺朱门大开,门前有数名武僧肃立,杨清身着素白僧袍,行至石阶之下,自怀中取出那枚刻有“掌经”二字的木牌递上。
?武僧验过牌符,立时纵身往寺里奔去,片刻后,一名年约二十余岁的年轻僧人快步自门口迎出,他见了杨清,双手合十,躬身敬言。
“弟子多吉,家师巴桑今早前往大安阁参加金刚法会了,临行前特意叮嘱弟子前来迎候上师。”
?杨清还了一礼,问道。
“既然师兄不在,不知贵寺法主可否出关?”
?多吉侧身虚引,请杨清入寺,边走边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