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
宋星不懂这些,他只知道吃喝玩乐,附庸风雅。
在这座华丽却冰冷的郡主府里,她就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金丝雀,空有满腹才华,却无人懂得欣赏。
于是这些东西逐渐从她生命中淡去,再不回返。
寝宫里有现成的桐木筝,就摆在不远处的紫檀木架子上,那是她的嫁妆,也是她最后的念想。
筝身光洁,一尘不染,看得出平日里虽不弹奏,却也保养得极好。
为一个侵犯自己的侍卫弹奏吗?上官宁犹豫不决。
“郡主大人不愿意没关系,能收下卑职赔礼就好,也不算白跑一趟。”林言拱手准备告退。
“三”
“二”
“一”
林言在内心倒数。
“叮——”
一声清越的筝音,在寂静的寝宫内响起,如同空谷足音,瞬间驱散了满室的暧昧与燥热,带来了一丝清冷与雅致。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林言,淡淡地说道:
“想听什么?”
林言转身,故作思考,随后说道:“凤求凰吧。”
上官宁的指尖猛地一颤,险些拨错了琴弦,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少年。
他竟然点了这首曲子!
这首曲子所代表的含义,天下何人不知?那是司马相如对卓文君热烈而直白的求爱之曲…
“你认真的?你听过这首曲子吗?”
“之前告诉过郡主,对琴曲卑职只略懂一些,所以并未听过,只是这曲子比较耳熟能详,所以想听听郡主筝下的弦音。”
见林言并不懂这首曲子所含之意,上官宁心中隔阂消去大半。
她玉指轻扬,然后皓腕下压。
“铮——”
一串清亮而华丽的音符,如同石破天惊,从她的指下流淌而出,琴声袅袅,如泣如诉,在偌大的寝宫内盘旋回荡。
琴声时而高亢激昂,如凤凰高鸣,求爱于天际,时而婉转低回,如私语缠绵,诉说着无尽的爱意。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弹奏这首曲子,更没想过,听众会是一个侵犯自己的大坏人。
只是现在也只有这个坏人愿意听她弹奏曲子,三年的忧愁,无奈与对自由的向往,尽在琴声中浮现。
林言骗了她,凤求凰是他唯一听过的古筝曲,妹妹曾经刻意学过这一首曲子,还与他侃侃而谈其中的浪漫意味。
当最后一个音符如同叹息般渐渐消散在空气中时,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郡主大人…您…是不是爱上卑职了?”
林言忽然发问。
上官宁的脸颊“轰”的一下,烧得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红。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躲开,却被林言一只大手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那只手掌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峦,将她牢牢地禁锢在古筝前的绣凳上。
“你…你放开我!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什么?!”
她压低了声音,又羞又怒地呵斥道,但那软糯的嗓音听起来没有丝毫威慑力,反而更像是情人间的撒娇。
“干什么?”林言低低地笑了起来,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流氓模样。
“郡主大人不是刚用琴声邀请过我吗?‘凤求凰’…我听懂了,现在,我来回应你的‘求’,不好吗?”
“我没有!你…你胡说!”上官宁急于辩解,一张俏脸却因为心虚而涨得更红。
她简直就像一只瞎了眼的兔子,呆头呆脑地蹦进了坏人随意设下的陷阱。
但他的问题发人深思。
“爱?”
这是怎样一个沉重而又陌生的词汇。
对于宋星,那是皇帝的指婚,是家族的责任,是相敬如“冰”的义务,从来与“爱”无关。
对于过往的人生,她所受的教育是忠君,是孝悌,是恪守妇道,也从来与“爱”无关。
爱…到底是什么?
她昨晚思考的便是这个问题,越想越觉得林言是个该死的坏人,于是一早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无法承认,也无法否认。
承认?承认自己爱上了一个强暴了自己的侍卫?这让她二十年来所受的教养和坚守的骄傲,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否认?可那颗疯狂跳动的心,那具因为他一句话就起了反应的身体,又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根本无法欺骗自己。
最终,在林言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我…我不知道……”
“没关系,等郡主什么时候知道了再说吧。”
本以为林言会强迫她或是再给她设置一个陷阱等她钻,可等来的却是出乎意料的温柔。
“卑职会等的。”
他重新走到那张梨花木制的桌案前,端起那杯她喝过的、还残留着淡淡余温的茶水,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喂…”上官宁想制止他,但刚想伸手就垂了下来。
那唇已经触遍了她的身体,一个茶杯而已,喝便喝了吧。
“礼也送了,茶也喝了…”他靠在桌沿上,用一种闲话家常的轻松语调开口。
“郡主下午还有什么安排吗?卑职提前准备。”
她下午的安排?
平日里,她不是在书房看书练字,就是在佛堂抄经静心,再不然,就是与那些皇亲见见面,伪装自己过得很好。
生活就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没有,你有事?”
“卑职想让郡主在佩刀上题两个字,本来是想自己写或者找书房先生写的,但想到郡主的字也不错,可以让郡主来题。”
林言的话语平淡而自然,就像是在请求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在佩刀上题字,是许多武将都会有的习惯。或是言明志向,或是附庸风雅,或是求个吉利。
由主人为贴身护卫的兵器题字,更是代表着一种恩宠和信赖。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给足了上官宁身为郡主大人的面子。
上官宁有些怔住。地址LTXSD`Z.C`Om
她以为…他又要提出什么下流无耻的要求。
但她接下了他的佩刀,目送他远去。
该提什么字呢?
她托腮思考,忽然脑中闪过二字。
平安。
他是护卫,护卫的职责,就是守护主人的平安。而他自己的平安,又有谁来守护呢?
一把冰冷的兵器,两个带着温度的字,这是一种祈愿,也是一种寄托。
自己竟然真的在思考该题什么字?给一个登徒子!
但既然答应了,还是快些写了吧。
她在书案后站定,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然后她提起那杆紫毫毛笔,饱蘸浓墨。
她悬起手腕,笔尖在刀鞘的皮革上,稳稳地落了下去。
她的字,是临摹了大家王羲之的行书,于端庄秀丽之中,又带着一丝女子特有的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