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而冰冷的水晶吊灯下,昂贵的手工地毯上,蜷缩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是爱音。
她倒在那里,像一株被狂风彻底摧折的樱花。
樱粉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深色的地毯上,如同破碎的花瓣。
她身上还穿着白天那套质地精良却显得空荡荡的米白色家居服,此刻却沾上了地毯的绒毛,显得狼狈不堪。
她的身体微微抽搐着,脸色是骇人的惨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张着,发出极其微弱、痛苦的喘息。
更刺目的是,在她蜷缩的身体旁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银色的小型注射器——那是强效omega抑制剂。
其中一支甚至滚落到了她的指尖附近,针尖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显然,她在信息素失控爆发的边缘,试图用药物强行压制,但过量的药物和长期透支的身体,最终没能承受住这双重冲击,让她在完成注射后,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苦涩杏仁味,混杂着抑制剂特有的、冰冷的化学药味,如同实质的潮水般,疯狂地冲击着祥子的感官。
那气息里蕴含的痛苦、无助和濒死的脆弱感,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祥子的心脏!
“爱音!” 祥子失声惊呼,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恐慌。
她几乎是扑跪到爱音身边,冰冷的指尖触碰到爱音裸露在外的、同样冰冷的手腕。
触手的冰凉和那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脉搏,让祥子浑身一颤。
雪松的气息在她周身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冰冷控制,如同被点燃的松林,带着一种狂暴的、充满保护欲的灼热,轰然爆发开来!
这气息不再是为了隔绝,而是本能地、疯狂地试图去驱散、去覆盖、去安抚那弥漫在空气中的、令人窒息的绝望苦杏味!
“醒醒!爱音!看着我!” 祥子试图将爱音扶起来,但爱音的身体软绵绵的,毫无反应。
那浓密的、樱粉色的睫毛紧紧闭合着,在惨白的脸上投下两片浓重的阴影,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祥子环顾四周,空荡冰冷的客厅里,只有她们两人。
那些平日里如同幽灵般存在的仆人,此刻不知踪影。
巨大的无助感和一种尖锐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该怎么办?
叫救护车?
但丰川家的“丑闻”…不,不行!
不能让外人看到爱音这个样子!
慌乱中,她的目光扫过散落的空注射器。
长期使用…过度劳累…信息素爆发…抑制剂过量…这些冰冷的词汇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
她想起爱音眼下日益浓重的青影,想起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想起她独自在书房处理文件到深夜的疲惫身影…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愤怒、心疼和前所未有的恐慌的洪流,冲垮了祥子心中那层名为“恨意”和“疏离”的冰壳。
她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将爱音冰冷而轻盈的身体横抱起来。
爱音的身体比想象中更轻,像一片失去所有水分的枯叶。
那浓烈的、带着药味的苦涩信息素,随着她的动作,更加清晰地萦绕在鼻端。
祥子抱着她,快步走向离客厅最近的、一间带沙发的休息室。
她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不是因为重量,而是因为怀中这具身体所传递出的、令人心碎的脆弱和生命流逝的冰冷感。
雪松的气息如同燃烧的火焰,紧紧包裹着怀中的爱音,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守护意志,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那冰冷的躯体,用自己的气息去驱散那绝望的苦涩。
祥子金色的眼眸深处,那片冰封的荒原,此刻正被一种名为“恐惧失去”的烈焰,灼烧出深深的裂痕。
————
休息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亮着,在冰冷的空间里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晕。
祥子小心翼翼地将爱音放在柔软的沙发上,动作轻得仿佛在安置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爱音的身体依旧冰冷,樱粉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苍白的脸颊上,脆弱得令人心惊。
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苦涩杏仁味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被祥子周身那灼热而强势的雪松气息暂时压制、包裹着,形成一种奇异的、充满张力的交融。
祥子跪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冰冷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拂开爱音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
触手的肌肤冰凉滑腻,带着病态的苍白。
一种巨大的、混杂着恐慌和无措的陌生感席卷了她。
她从未照顾过别人,更遑论是照顾一个如此脆弱、濒临崩溃的omega。
慌乱中,她的目光扫过房间。更多精彩
她起身,快步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用玻璃杯接了温水。
又找到一条干净的毛巾,浸湿、拧干。
当她拿着温热的湿毛巾和温水回到沙发边时,看着爱音紧闭的双眼和微蹙的眉头,一个遥远而模糊的记忆碎片,如同沉入深海的船只,突然被这相似的场景打捞了上来。
……
同样是冰冷而空旷的宅邸。
同样是这张沙发(或是相似的休息室?记忆有些模糊)。
十四岁的祥子,蜷缩在沙发深处,身体像被扔进了滚烫的岩浆和冰冷的寒潭交替折磨。
剧烈的分化热让她意识模糊,雪松与金属的信息素狂暴地在她体内冲撞、撕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带着毁灭性的灼热和尖锐的痛楚。
她抗拒所有人的靠近,尤其是…那个刚刚被冠以“母亲”称谓的女人。她用仅存的力气嘶吼、推拒,像一只受伤的、充满敌意的小兽。
然而,一双微凉却异常坚定的手,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她抱了起来。
是爱音。
祥子记得自己当时像被烫到一样想挣脱,却被那双手臂更紧地禁锢在一个散发着苦涩樱花杏仁味的怀抱里。
“别怕…小祥…” 爱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强撑的镇定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的信息素,那苦涩的樱花杏仁味,不再像平时那样带着疏离的疲惫,而是化作一种温柔的、带着安抚力量的暖流,丝丝缕缕地渗透进祥子狂暴失控的雪松气息中,试图抚平那灼热的痛楚。
祥子记得自己当时仍在挣扎,但身体深处那撕裂般的剧痛,在那股带着苦涩的暖流包裹下,竟真的奇迹般地得到了一丝缓解。
她记得爱音用微凉的毛巾,同样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滚烫的额头和脖颈,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她记得爱音将温水一点点喂进她干裂的唇间,耐心地哄着:“喝一点…乖…”
那时的祥子,心中充满了屈辱和抗拒,身体却在本能地渴求着那份苦涩的温暖和安抚。
她痛恨这种依赖,痛恨自己无法彻底割舍对爱音气息的渴望,更痛恨爱音此刻是以“母亲”的身份给予她这一切。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似乎还狠狠地咬过爱音的手腕…
……
指尖温热的湿毛巾触碰到爱音冰凉的额头,将祥子从回忆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