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坐在地毯上吃。
谁也没开电视,就听着外面渐渐多起来的车声和人声。
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吸着面条。
我吃得快,几口就下去半碗。
吃到一半,我抬头看她,发现她也正看着我,眼神碰到一起,她又迅速低下头,扒拉自己碗里的蛋。
“……你真要试啊?”她忽然小声问,声音埋在碗沿后面。
“嗯。”
“……什么时候?”
“吃完。”我说,“东西我早就准备好了。”
她没再问,默默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汤也喝干净了,抽了张纸巾擦嘴。我吃得快,已经放下了碗,看着她。
她被我盯得有点不自在,站起来收碗。“我去刷。”
“一起。”
我们俩挤在狭小的厨房水池前,我刷碗,她冲水。水流哗哗的,泡沫沾在手上。她的手指偶尔会碰到我的,凉凉的。谁也没说话。
刷完碗,擦干净手。我看了看她。“去刷牙。”
她点点头。
洗手间镜子前,我们俩并排站着,挤牙膏,接水。
镜子里映出两张并排的脸,我比她高半个头,她微微侧着身,避着和我直接对视。
刷牙的时候,泡沫沾到她嘴角,她伸出舌头很快地舔掉了。
那个动作……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得喉咙有点发干。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
吐掉漱口水,她用毛巾擦了擦脸,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我。眼睛湿漉漉的,清澈得能看见我自己的倒影。
“……东西在哪儿?”她问。
“我房间。那个纸袋。”
她转身出去了。
我对着镜子又站了几秒,看着里面那个头发睡得有点翘、眼下有点青、表情有点空的男人——或者说,男孩?
我不知道。
我抬手抹了把脸,跟了出去。
我的房间,其实现在也基本算是我们俩共用的。
她的不少东西慢慢挪了过来,梳妆台上放着她的护肤品和几支口红,衣柜里也挂了几件她的衣服,和我的混在一起。
靠墙的地上,立着一个挺大的白色纸袋,里面鼓鼓囊囊的。
我走过去,把纸袋提起来,放到床上。沐栖跟进来,关上了门。房间一下子变得更安静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我拉开纸袋,先把里面的化妆品盒子拿出来。
一个开架牌子的基础套装,粉底、散粉、眼影盘、腮红、口红,还有一套刷子,都是我前几天偷偷在网上看攻略买的,挑了最不容易出错的那种。地址LTXSD`Z.C`Om
然后又拿出一个鞋盒,里面是一双黑色的玛丽珍鞋,带点矮跟。
最后,才是那套衣服。
我把衣服抖开。
是一件白色衬衫,料子挺括,领口和袖口有精致的蕾丝装饰。
一条深蓝色的背带裙,过膝的长度,前面有排扣,腰线收得很好。
还有一双及膝的白色长袜,和一顶黑色的、帽檐有点宽的平顶帽。
伊蕾娜那套衣服的色调,但改得更日常一点,没那么夸张。
衣服摊在床上,白的,蓝的,黑的,在晨光里显得特别……扎眼。我盯着它们看,心脏忽然开始跳得有点快,咚咚的,撞着肋骨。
沐栖也看着那堆衣服。她没说话,走过去,用手指摸了摸裙子的布料,又拿起衬衫对着光看了看走线。
“……质量还行。”她终于说,声音很平静。
“嗯。”
她放下衬衫,转过身看我。“你去洗个脸,把胡子刮干净。”
“我没胡子。”我说,下意识摸了摸下巴。确实没什么胡茬,就一点点青,不细看看不出来。
“那也去洗,把脸擦干。”她语气里带了点不容置疑,指了指洗手间。“用温水,别用太热的水,毛孔会打开。”
我“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去洗脸。
水龙头里出来的水有点凉,扑在脸上,精神了一点。
我用毛巾擦干,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毫无特点的脸,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又涌了上来。
我撑着洗手台,深呼吸了两下。
镜子里的人眼神有点飘,嘴唇抿得紧紧的。
出去的时候,沐栖已经把化妆品在梳妆台上摆开了。她拉了把椅子放在镜子前,示意我坐下。
我走过去,坐下。
椅子有点矮,我个子高,腿有点蜷着不舒服。
她站在我旁边,俯身看了看我的脸,离得很近。
我能看清她鼻尖上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点甜味的香气。
她的呼吸很轻,拂在我脸颊上。
“闭眼。”她说。
我闭上了。
先是感觉她冰凉的手指碰了碰我的额头,像是在感受皮肤的状况。然后听到瓶盖被拧开的声音,轻微的,啪嗒一下。
“你皮肤……还行,不算油,也不太干。”她自言自语似的说,声音就在我耳边。“先打个底。”
有什么湿润冰凉的东西点在我额头、脸颊、鼻子、下巴上。
是粉底液。
然后她的手指——或者可能是海绵?
——开始在我脸上涂抹,推开。
力道很轻,但很均匀,一下,一下,从额头到太阳穴,从脸颊到下颌。
她的手指偶尔会蹭到我的眼皮,凉凉的触感。
我闭着眼,眼前是一片暗红色。
其他感官变得特别清晰。
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她手指移动的轨迹,能闻到她身上和化妆品混合在一起的、有点陌生的香气。
还有……她靠得真的很近,那股温热的气息,一直笼罩着我。
“别动。”她说,手指按了按我的眼皮。
我没动。但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个失控的破鼓。
粉底上完了。
她退开一点,我听到她拿起别的东西的声音。
然后又是靠近,这次是散粉刷,毛茸茸的,带着细密的粉末,轻轻扫过我的脸,额头,鼻梁,下巴。
有点痒,我想躲,忍住了。
“睁眼,往下看。”她说。
我睁开眼,按照她说的,视线垂着,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拿了把眉刷,沾了点眉粉,凑过来。
我能感觉到刷子的毛轻轻刮过我的眉骨,一下,又一下。
她的呼吸喷在我额头上,暖暖的。
“你眉毛……形状其实还可以,不用太修。”她小声说,像是在研究什么课题。“稍微补一下尾巴就行。”
我没说话。任由她摆弄。这种感觉很奇怪。被动,完全把自己交出去,信任她手里那些小小的刷子和粉末能改变点什么。或者说,是信任她。
眉毛弄完了。她又让我闭眼。这次是眼影。
刷子轻轻扫过眼皮,带着细微的沙沙声。
先是浅色,打底。
然后是深一点的颜色,涂在眼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