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数年谨严执事,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只为报答两帝知遇之恩,郑总旗这番污蔑折杀陈某,若不说出所以然来,休怪老夫要使人大棒赶你出去!
好个知遇之恩。
郑鸢也不着急,端过茶盏,不急不慢的喝了一口,既是如此,为何陈大人对朝廷处处掣肘?!哼。
陈洪谧冷哼一声,却是头一偏,也端起了茶盏,竟是不屑理他,倒是归尔礼站了出来,朗声道:历来朝中用度,自有规矩,可自崇祯五年以来,朝中屡次三番向江南加赋,苏州更是一年三科,百姓举日艰难,敢问,恩府大人为民抗乱命,是为护得一方平安,何错之有?
去岁朝廷夺官催科,恩府大人甘为民辞官,此大义,何错之有?
朝中诸公贪得无厌,恩府大人不欲这民脂民膏被中饱私囊,何错之有?!
朗朗乾坤之下,此等忠孝中直的官员却屡遭尔等中伤污蔑,我才要问一句: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番质问端是铿锵有力,大义凛然,只说得陈洪谧暗自点头,便是一旁的苏盼凝也是异彩连连。地址[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说得好!这却是一直躲在假山后的陈问玉也忍不住喝彩了。
说得好?
郑鸢冷哼一声,崇祯八年,贼寇张献忠陷中都凤阳,中都留守司朱国相战死,凤阳知府颜容暄自杀殉国,皇陵被焚,数万百姓被屠;崇祯二年,东虏皇太极入寇,直抵京畿!
崇祯八年,东虏阿济格、多尔衮再次入寇,京畿周围一片焦土,家家戴孝,东虏虏百姓数万北返,阿济格竟写\''''官兵勿送\''''四字,猖狂之极!
自辽东女真叛明,至陕西贼寇横行,大明烽烟四起,处处用兵,敢问,这兵从何来?
粮从何来?
又敢问,该如何消除这兵灾?
自当以圣人教化……
归尔礼喃喃道。
放屁!
郑鸢怒喝道,圣人教化能当饭吃?
能变钱使?
陛下登基以来,深知钱粮不易,每日膳食只三素一荤;每日行走,只敢慢步,只因走快怕露出皇后千岁给打的补丁,你可是说陛下不受圣人教化?
陛下节俭如此,知府身为臣子不思如何报君,反处处以民之意,掣肘陛下用兵方略,何来的大义?
哪来的忠孝?
如何就说不得?!
郑鸢一通大骂,似乎也放开了:知府大人代陛下治辖一方,若是忠孝,当思如何开源节流,为陛下分忧。
国富民贫固然有其虑,但我大明今日,民富国弱却有亡国之优,待到有一日,陛下无钱调兵,谁来守住江山?
谁来抗住东虏?
古人读书,立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修身齐家,是以\''''国\''''为根本,是以\''''治国平天下\''''为目的,无国哪有家?这才是大义。
反观今日之江南,夜夜笙歌,处处莺歌燕舞,又有谁看到京畿之危、朝堂之危、大明之危?!
我郑鸢出身市井,白丁一名,尚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尔等读书人却处处只顾小我,鼠目寸光,此等教化,此等名士,不要也罢!
这一骂,却是连陈洪谧、归尔礼,乃至整个江南读书人都骂了。
你…你……
归尔礼只气得脸色发白,手指颤抖,有辱斯文!
有辱斯文!
而一旁的陈洪谧也是一脸铁青:来人,送客!
郑鸢也是来了火气,拱手虚礼一下:告辞!
转身扬长而出,走出十来步,停下转首道;明日某再来拜会父母大人!
说罢这才大笑而去。
狂徒,狂徒。
归尔礼一直气难平的。
尔礼也不必为这等俗人气愤。
陈洪谧冷面道,你且先去休息。
是。
归尔礼拱手退下,也请恩府莫要气坏了身体。
待归尔礼走后,陈问玉也跳了出来:爹爹,这锦衣卫好生无礼!问玉。
苏盼凝拦住她,轻轻摇摇头,陈问玉不明就里,看向自己父亲时,却见他脸上怒色尽退,陷入一片沉思之中。
爹爹。
陈问玉也不敢打搅,欠身道,那我也去了。
陈洪谧却依旧在沉思,未曾回答。
去吧。
苏盼凝轻声道,陈问玉这才离去,却足见苏盼凝在府里的地位,貌似不止儿媳妇那么简单。
公公。
陈问玉走后,苏盼凝命人换了茶水,亲自端到陈洪谧案前。
盼凝,你对此人做何看法?陈洪谧突然问到。
公公是要听真话,还是假话?苏盼凝微笑道,倒让陈洪谧微微躲开了眼神,这般模样便连他也有些扛不住。
都说说。
若是假话,此人目不识丁,一粗人尔。
真话呢。
枭雄。
哦?陈洪谧被儿媳这二字论断的一愣,评价如此之高?天下兴亡,皮肤有责。
但凭这一句话,便不是寻常人能说得出的。
不错。
陈洪谧捋捋自己的长须,摇头叹道,他虽激愤,说得道理却是处处直击要害。
只是,他能看到的,老夫又怎么看不到,无奈身为圣人弟子,有些事,想得,做不得啊。
那公公……
老夫终还是一俗人,有些脸面却是拉不得的,且看他明日要如何说。
那我们……
无需多做什么,等待便是。
陈洪谧道,却是有些乏了,自去内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