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用生命唱一次歌?”
素世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更轻柔地抚过她的发顶,唇角弯起一个复杂难辨的弧度,混合着纵容与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有些相似,爱音。但婚誓…是两个人共同的选择,是灵魂在尘世最深的羁绊。”
爱音忽然坐直身体,小小的手抓住素世微凉的手指,银灰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带着孩童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天真与炽热:“那爱音长大了,也要和soyorin立婚誓!爱音要永远、永远和soyorin在一起!就像荆棘鸟找到它的荆棘树一样!”她的话语清脆而坚定,如同宣告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
那份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依恋与倾慕,在此刻化作最稚嫩也最锋利的告白。
素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
海蓝色的眼眸深处,那被强行压抑的、名为“悸动”的暗流轰然冲破堤坝,翻涌起惊涛骇浪——有瞬间的窒息,有被如如此纯粹爱意击中的巨大震撼。
她反手紧紧握住爱音的小手,力道之大,让爱音微微吃痛,却更紧地依偎过去。
素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如同被砂纸磨过,却又浸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一种近乎绝望的承诺:“…好。等爱音长大。”这声回应,轻如叹息,重若千钧。
那是在爱音十二岁生辰前夕,一个星月黯淡的夜晚。
素世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稀疏的星光。
她执起爱音的手,指腹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摩挲着那尚显稚嫩的无名指。
一枚古朴的银戒出现在她掌心,深蓝的宝石在微弱光线下流转着内敛的幽光,如同蕴藏着整片凝固的星海。
“爱音,”素世的声音异常低沉,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凝重,海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紧紧锁住爱音,里面翻涌着爱音无法洞悉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涡流——深沉到令人窒息的爱意、浓稠如墨的悲伤、以及一种近乎毁灭性的、要将眼前之人彻底占有的守护欲。
“闭上眼。”
爱音顺从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阴影,心跳如擂鼓。
她能感受到素世微凉的指尖,感受到那枚冰冷的金属缓缓套上她的无名指,尺寸竟分毫不差。
戒指贴合皮肤的瞬间,一股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微弱的刺痛感,顺着指尖瞬间蔓延至心脏,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丝线被骤然收紧,将她与眼前之人牢牢系在一起。
“此物予你。”素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令人心悸的亲密。
“戴着它。纵使踏遍天涯,历尽劫波,铭记,它必护你周全。无论何时何地,我必护你周全。”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爱音的灵魂深处。
沉甸甸的珍视感与一种奇异的归属感充盈胸腔。
她睁开眼,看着手指上那枚在黑暗中幽幽发光的戒指,又抬头撞进素世那双仿佛要将她吸进去的海蓝色深渊。
巨大的幸福与安全感让她用力点头,扑进素世怀中,紧紧环住她的腰,将脸深深埋进那带着熟悉花草清香的颈窝,哽咽的声音里是全然的依赖与信任:“嗯!谢谢…soyorin!我会永远…永远戴着它!一辈子!一辈子在一起!”
命运的转折在一个月圆之夜猝然降临。
凄厉狂暴的兽嚎撕裂了村庄的宁静,硫磺恶臭与木材断裂、牲畜哀鸣的恐怖声响如同地狱的序曲。
形态狰狞的魔物如同潮水般冲击着脆弱的栅栏,点燃房屋,撕碎一切活物。
爱音是第一个冲出去的。
她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衣,只抓起倚在门边的、对她而言仍显沉重的训练用短剑。
银灰色的眼眸在火光中燃烧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决绝与愤怒。
“保护村子!”她稚嫩的嗓音在混乱中尖利地响起。
她像一道粉色的闪电,穿梭在混乱的街道上。
面对扑向孩童的影狼,她矮身翻滚,短剑精准刺入影狼柔软的腹部!
腥臭的兽血喷溅。
她拔出剑,喘息着,又扑向撞塌谷仓柱子的巨熊,用尽力气将短剑掷向它的眼睛!
虽然未能致命,却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
她战斗着,小小的身影在火光与魔物的阴影中顽强搏杀。
汗水、血水浸透了她的衣衫。
她的动作带着生涩,却充满了悍不畏死的勇气和一种…远超同龄人的、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与力量。
她救下了老人,驱散了狼群…左臂被狼爪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染红衣袖,她咬紧牙关,草草捆扎,再次投入战斗。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汹涌的魔潮面前,如同投入怒海的石子。
当兽潮在付出代价后暂时退去,留下的是满目疮痍的村庄——燃烧的废墟、倒毙的牲畜、残缺的尸体…以及劫后余生、被巨大恐惧攫住的村民。
爱音拄着沾满血污的断剑,剧烈喘息,小小的身体摇摇欲坠。
银灰色的眼眸扫过一片狼藉,扫过那些惊魂未定、脸上写满恐惧和悲痛的面孔。
她期待着,哪怕一丝认可…
但迎接她的,是死寂。然后是窃窃私语,如同毒蛇吐信,音量逐渐升高:
“她…她刚才杀那些怪物样子…和那些怪物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她一点事没有,和怪物有什么区别?!”
“星陨降生的怪物!就是她引来了灾祸!”
“是她!就是她!烧死这个带来灾厄的怪物!”
恐惧和悲痛扭曲了理智。
爱音浴血奋战的身影,她异于常人的战斗本能和力量,她的身世,此刻都成了“不祥”的铁证。
愚昧的指控如同瘟疫,在绝望的土壤上疯狂滋生。
“抓住她!烧死这个灾星!”歇斯底里的声音点燃了人群。
爱音愣住了。
她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此刻却无比狰狞的面孔向她逼近。
困惑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试图开口:“我…我在保护你们…”声音干涩微弱。
一个壮汉怒吼着,眼中只有恐惧催生的疯狂,“滚开!你这怪物!”粗壮的麻绳猛地套上了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将她粗暴地拖向村中广场中央堆积的柴堆。
断剑被踢飞,落入泥泞。
她被死死捆在木桩上,脚下是浸透油脂的柴薪。火把跳跃的光芒映亮了一张张因恐惧和憎恨而彻底扭曲的脸。咒骂如同冰雹砸下:
“怪物!”
“灾星!”
“烧死她!为了村子!”
爱音停止了挣扎。
银灰色的眼眸不再有困惑,只剩下冰冷的、彻骨的绝望,以及对眼前这些她曾拼死保护之人的、无声的谴责。
那目光像两把冰锥,刺得一些村民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但随即被更大的恐惧和群体狂热淹没。
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比伤口更冷,比冬夜更寒。
她不再看任何人,目光空洞地投向燃烧的村庄废墟。
“为什么…”她嘴唇无声地翕动,没有发出声音。
是对这些人的质问?
还是对这不公命运的控诉?
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