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了房间里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她脸上那个冰冷、自嘲、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
以身入局。
把自己当成最后的筹码。
她要利用的,就是素世那该死的、扭曲的“兴趣”!利用她可能残留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念想”!
接近她。
靠近她。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令人作呕的、混合着伯爵红茶和威士忌的alpha信息素。
近到…能看清她海蓝色眼睛里,最后一丝惊愕或了然。
然后…
爱音的手指,在裤袋里,缓缓收拢,攥紧了那枚山吹色的打火机,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然后,杀了她。
风险?
操,那叫代价。
同归于尽的代价?她不在乎。
这具被酒精、尼古丁和恨意蛀空的身体,这朵早就被踩进泥里的樱花,能拖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开妓院的、脏透了的女人一起下地狱…
值了。
昏暗的光线下。
爱音缓缓抬起眼。
目光穿透紧闭的窗帘,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建筑和阴影,直接钉在了那座名为“月下茶寮”的、散发着肮脏香气的妓院深处。
钉在了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幽灵身上。
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
没有声音。
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子弹,在她死寂的心腔里炸开:
“等着我,素世。”
“…我来杀你了。”
————
镜子。
巨大的、镶嵌在繁复鎏金边框里的落地镜。
映照出一个…陌生的、令人作呕的倒影。
千早爱音——不,现在她是“安”。
粉色的长发被精心梳理过,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慵懒的卷曲,垂落在肩头。
发丝间点缀着几颗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碎钻,在昏暗的灯光下偶尔闪烁一下,像凝固的泪滴。
脸上覆盖着一层薄而精致的妆容。
苍白的肤色被修饰得近乎透明,带着一种易碎的、病态的美感。
浓重的乌青被巧妙地遮盖,只留下眼尾一抹若有若无的、仿佛哭泣过的淡红。
嘴唇涂着一种接近裸色、却带着微妙珠光的唇釉,像初绽的樱花瓣,引人采撷。
最刺眼的,是那双眼睛。
原本的银灰色,被两片薄薄的、带着奇异虹彩的金色隐形眼镜彻底覆盖。
此刻,这双“金眸”在镜中闪烁着,像某种冷血爬行动物的眼睛,美丽,却毫无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的疏离。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合身的、质地柔滑如水的黑色吊带长裙。
裙摆开衩,行走间隐约露出苍白纤细的小腿。
细肩带勾勒出瘦削的锁骨线条,大半个肩膀和背部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种瓷器般的光泽,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妈的…”
一声极低的、带着浓烈自我唾弃的咒骂,从“安”的喉咙里挤出来。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精致、美丽、带着致命诱惑力的“商品”。
胃里一阵翻搅。
恶心。
真她妈恶心。
像被裹上了一层华丽的糖衣,内里却早已腐烂发臭。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精心打扮、即将送上祭坛的牲口。
不,连牲口都不如。
牲口至少知道自己要被宰杀。
而她…是主动把自己打扮成这样,送上门去给人…操?
或者…杀?
她抬手,指尖冰得吓人,轻轻碰了碰后颈。
那里贴着一片特制的、几乎隐形的抑制贴。
它像一层冰冷的薄膜,死死地锁住了她那破碎的樱花信息素,只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经过人工调制的、类似雨后清新草木的、毫无个性的omega气息。
掩盖。
彻底的掩盖。
连同她的身份,她的恨意,她的一切。
只剩下这具…被精心雕琢过的、诱人的皮囊。
“行…真她妈行…” 她对着镜子里那个金眸的“安”扯出一个扭曲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现在…够像个能‘被看上’的omega婊子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倒影,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锋。
然后,转身。
高跟鞋踩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像每一步都踏在通往地狱的阶梯上。
“月下茶寮”。
名字取得倒是风雅。
门面也极尽低调奢华之能事。
深色的原木门扉,悬挂着素雅的竹帘,门口两盏石灯笼散发着柔和昏黄的光晕,映照着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线香和顶级茶叶的混合气息,清雅悠远,足以麻痹任何初来者的神经。
“安”报上“老鼠”提供的那个接头暗号。
一个穿着素色和服、面容和善、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beta女性——自称“椿夫人”——立刻迎了上来。
她的目光像精准的探针,在“安”身上快速扫过,从精心打理的粉发,到那双非自然的金色眼眸,再到那身勾勒出恰到好处曲线的黑裙,最后落在那片被发丝半遮的后颈抑制贴上。
一丝极其细微的、满意的神色,在她眼底一闪而逝。
“安小姐,欢迎光临‘月下茶寮’。” 椿夫人的声音温和有礼,带着职业性的熨帖。
“听说您对‘酒店服务’工作感兴趣?我们这里,确实需要像您这样…气质出众的‘服务人员’。”
“酒店服务?” “安”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未经世事的怯懦,与她镜中那冷血动物般的眼神形成诡异反差。
“是…是的。我…需要一份工作。” 她微微垂下金色的眼眸,长睫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当然,当然。” 椿夫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请随我来,我们需要进行一个简单的…‘面试’。看看您是否适合我们这里…独特的工作氛围。”
穿过曲折的回廊。
回廊两侧是精致的日式庭院造景,假山流水,青苔幽竹,静谧得仿佛与世隔绝。
空气里的茶香和线香愈发浓郁,却掩盖不住一种更深层的、若有若无的、属于情欲和金钱的腐烂气息。
“安”沉默地跟在椿夫人身后。
她能感觉到暗处有目光投来。
审视的。
估价的。
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她攥紧了藏在裙摆褶皱里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压制着翻涌的杀意和恶心。
最终,她们停在一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鸟图案的桧木门前。
门内隐隐传来悠扬的三味线琴音。
“请稍等,安小姐。” 椿夫人示意“安”在门外等候,自己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