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镜框是用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的,上面雕刻着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蛇,眼睛的位置镶嵌着红宝石,看着有点妖异。
“拿着吧。看你那魂不守舍的样儿。”
云琉璃把镜子塞进我手里,顺势还摸了一把我的手背。
“这是‘双蛇通幽镜’。本来是一对儿的,那个冰块脸临走前,我悄悄塞进她行囊里了。”
我拿着镜子翻来覆去看了看。镜面是一片混沌的灰色,什么也照不出来。
“这玩意儿能用?跨着位面呢吧?就算是传讯符也飞不进劫境啊。”
云琉璃没解释,直接抓着我的手指,往那镜面上那一戳。
“废话那么多。这是本命法宝的分身,只要她那块没碎,你就能看见。注入灵力试试。”
镜面晃动了两下,那种模糊的铜色散开了。画面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还带着一点微微的晃动感,像是有人正拿着另一面镜子在走动。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其低矮破旧的建筑群。
那些房子大多是木质结构,低矮、压抑,房檐压得很低,全是灰黑色的瓦片。
街道狭窄而泥泞,两旁挂着些写着奇怪文字的白色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
这里的天空也是灰蒙蒙的,透着一股子阴郁。
这是“瀛洲”。
据说是一个孤悬海外的岛屿,也是这次凡尘劫境的中心之一。
“……胧岳?”
镜子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有点失真,带着杂音,但确实是冷霜月。
画面转动了一百八十度。
一张清冷绝美的脸出现在了镜中。
冷霜月似乎正站在一条无人的巷子里。她身上那尘不染的白衣在这个脏乱差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是一朵开在淤泥里的雪莲。
“是我。霜月姐,你那边……看着有点怪。”
我把镜子藏在袖口里,低头看着她。
冷霜月似乎还没完全适应这个法宝,她拿着镜子的手有点不稳,眼神里还有些茫然。
“这里……灵气很稀薄。几乎感觉不到流转。”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另一只手,随手挽了个剑花。
剑锋划过空气,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那是纯粹的物理力量和剑意,并没有带起太多的灵力波纹。
“不过‘寒魄’还是听话的。只是没了灵力加持,御剑可能会有些吃力。”
“那就好。你自己多加小心,这地方看着有点邪性。”
画面里,冷霜月身后的街道上,几个穿着宽松布衣、腰间插着两把不一样长短刀的男人正摇摇晃晃地走过。
他们的发型很奇怪,中间剃光了,只留两边和后面,扎成一个小揪揪。
他们似乎注意到了巷子里的白衣女子。
那些贪婪、下流且毫不掩饰的目光,即使隔着镜子,我都感觉到了。
那几个男人停下来了,正对着巷子指指点点。
冷霜月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皱了皱眉,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镜子说了一句。
“有几只虫子。我先收起来了。”
画面黑了下去。那面铜镜恢复了原本那种不起眼的模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手心里。
我把镜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感觉胸口沉甸甸的。
霜月姐是元婴期大圆满的剑修,哪怕灵力被压制,仅凭那一身剑术造诣也足以在凡间横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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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洲
那条狭窄泥泞的巷子里,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海腥味和劣质清酒的酸臭。
冷霜月静静地站着,白衣胜雪,在这个灰暗肮脏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并没有因为灵力凝滞而显出慌乱,反而像是回到了最初练剑时的状态——那是纯粹依靠肉体力量与技巧的领域。
“哟,哪里来的极品?”
那几个发型怪异的浪人围了上来。他们腰间插着两把长短不一的刀,脚踩木屐,走路姿势晃晃悠悠,那一嘴发黄的牙齿里喷出令人作呕的酒气。
“这皮肤白得像大名府里的丝绸……嘿嘿,小姑娘,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大爷带你去暖和暖和?”
领头的那个浪人眼神淫邪,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冷霜月那因劲装而勾勒出的胸腰曲线上游走。
他甚至伸出了那只满是黑泥的手,想要去摸冷霜月的脸。
“这种货色,卖到吉原去肯定能换不少金判。”
另一个瘦猴似的男人搓着手,已经开始堵住巷子的退路。
冷霜月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只是微微侧过身,左手拇指轻轻顶开了“寒魄”剑的剑格。
这种程度的恶意,比起葬剑渊里的万年怨煞,简直就像是婴儿的啼哭。
那个浪人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衣角。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没有灵力的加持,没有绚丽的剑芒,只有纯粹的速度和金属摩擦空气产生的尖啸。
谁也没有看清她是如何拔剑的。
只见一道银白色的弧光在昏暗的巷子里一闪而逝,快得像是一道错觉。
那个领头浪人伸出的那只手,忽然僵在了半空中。紧接着,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从他的手腕处浮现。
“啊——!!”
那只手掌齐刷刷地掉落在泥地里,溅起几点黑泥。直到此刻,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才迟迟响起。
剩下的几个浪人还没反应过来,冷霜月的身影已经动了。
她不像是在战斗,倒像是在掸去衣衫上的灰尘。
脚步轻错,避开侧面砍来的太刀。
剑鞘反手一磕,精准地砸在那个瘦猴的喉结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捂着脖子痛苦地抽搐。
回身,剑刃并未完全出鞘,仅仅是那一截露出的寒光,便精准地划过了身后偷袭者的膝盖脚筋。
扑通。扑通。
不到三个呼吸。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五个浪人,此刻全都躺在了泥地里。有的抱着断手哀嚎,有的捂着脖子咯咯作响,有的在地上痛苦打滚。
鲜血染红了黑色的泥土,也让空气中的腥臭味更浓了几分。
冷霜月站在巷子中央,身上那件白衣依旧一尘不染,连半点血星都没溅上。
她面无表情地归剑入鞘,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仿佛给这场单方面的屠杀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她甚至没有再看地上那些蠕动的“虫子”一眼,抬脚跨过那个领头浪人的身体,就像是跨过一堆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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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宗,凌霄殿。
我自然是看不到刚才那帅气的一幕了。
母亲云渺重新靠回那张象征着太一宗至高权力的玉座,长期身居上位的强势和自信的气场瞬间压制了殿内众人的骚动和疑虑。
“既然先锋已出,我们也该动动了。”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大殿内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长老们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压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