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猛地转向旁边垂手而立的艾法娜,“艾法娜!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你变成了什么样子!精灵的荣耀呢?勇者的责任呢?我们曾经的誓言和友谊呢?!都被你像垃圾一样丢掉了吗?!你这个……叛徒!堕落者!我诅咒你!诅咒你永世沉沦在这肮脏的邪能里!!”
她的骂声尖利而绝望,字字泣血。
她并不指望这些话能唤醒艾法娜(她内心深处已不抱希望),更不指望能激怒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魔王。
她只是需要发泄,需要在自己彻底崩溃之前,用最恶毒的语言武装自己,并……渴望一个终结。
她希望对方恼羞成怒,希望魔王不耐烦地挥挥手,用那恐怖的冰魔法将她彻底碾碎,或者让艾法娜一箭射穿她的心脏。
死亡,此刻远比活着面对这一切要轻松得多。
魇显然没有如她所愿。
他甚至没有对希琳的辱骂表现出丝毫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走到被冰封定格的希琳面前。
那双燃烧着冰焰的竖瞳,近距离地、仔细地打量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却依旧绝美的脸庞,像是在评估一件艺术品细微的裂痕。
然后,他伸出了手。
苍白的手指,轻轻抚上了希琳的脸颊。
触感冰冷,却异常轻柔,如同羽毛拂过。
希琳浑身一僵,强烈的恶心和抗拒让她恨不得立刻咬舌自尽,但冰封的力量连她的牙齿都牢牢锁住。
那手指顺着她的脸颊线条缓缓下滑,拂过她紧绷的下颌,来到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手指收紧,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肩颈处僵硬的肌肉。
“唔……” 一声细微的、完全不受控制的闷哼从希琳被禁锢的喉咙里挤出。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
魇的揉捏很有技巧。
冰冷的力量渗透进她紧绷的肌肉和筋膜,并非破坏,而是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梳理、放松。
那连日来因为担忧艾法娜、因为与塔利雅争执、因为长途负重飞行、因为重伤和绝望而累积的、几乎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酸痛,竟然在这冰冷的揉按下,一点点被化开、缓解。
这种感觉太矛盾了!身体在抗拒,灵魂在怒吼,可肌肉却诚实地反馈着放松与舒适。希琳的银眸中充满了混乱与挣扎。
也就在这短暂的僵硬和感受中,她的余光瞥见了自己身下的床铺。
那被褥……触感似乎和她记忆中有些不同。
她记得龙墓配发的军需被褥,为了耐用和便于打理,质地偏硬,填充物也有些粗糙。
而现在身下这床,虽然颜色朴素,但面料柔软亲肤,填充蓬松温暖,妥帖地承托着她身体的每一处曲线,带来一种……久违的、被细心呵护的舒适感。
这不是她原来的被褥。
在她昏迷期间,已经被换掉了。
休想!休想用这种微不足道的、虚伪的关怀来引诱我!动摇我!
希琳在心中对自己狂吼,试图用更强烈的愤怒去覆盖身体传来的可耻反馈。
她继续用眼神喷射着怒火和鄙夷,尽管那火焰在身体逐渐放松的对比下,显得有些外强中干。
魇对她的怒视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揉捏着她的肩膀、手臂、后背。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力度恰到好处,仿佛不是在对待一个俘虏和敌人,而是在照料一件需要小心处理的珍贵物品。
冰冷的力量持续渗透,驱散着生理上的疲惫,却也无声地侵蚀着她紧绷的精神防线。
整整半个小时。
希琳从一开始的剧烈抗拒,到后来身体的无力配合(尽管意识仍在怒吼),再到最后,连怒视的力气都因为这种持续的、诡异的“放松”而减弱了几分。
她感到一种深沉的倦意,不是因为受伤或虚弱,而是一种精神高度紧张后被迫松弛下来的空虚与疲惫。
终于,魇停下了动作。
他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眼神复杂(愤怒中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生理性的松懈)的希琳,什么也没说,转身,缓步离开了宿舍。
房间里只剩下艾法娜,和被解除了冰封、却因方才半个小时的“按摩”而有些脱力、一时无法再次发起攻击的希琳。
希琳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柱才站稳。
她恶狠狠地瞪着艾法娜,胸口起伏,却暂时说不出新的骂词。
刚才那番激烈的痛斥似乎耗尽了她的情绪储备,而身体残留的奇异轻松感又让她感到莫名的烦躁和……一丝微不可察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裂痕。
为什么?
为什么不杀她?
为什么要做这些?
艾法娜静静地看着她,对她的怒视和沉默似乎早有预料。
她没有试图解释或辩驳,只是走上前,不顾希琳警惕后退的姿态,伸手虚按在她之前受伤最重的腹部和肩颈位置。
温暖的光芒——不再是纯粹翠绿的自然之光,而是混合着淡淡灰暗色调、却依旧蕴含着强大生命力的治疗能量——从艾法娜掌心涌出,轻柔地包裹住希琳的身体。
希琳身体一僵,本能地想抗拒,但那治疗能量带来的暖意和舒适感是如此真实,迅速渗透进她刚刚被揉松的肌肉和可能还残留着些许暗伤的身体深处。
她能感觉到,艾法娜的治疗手法依旧精准高效,甚至比过去更加……无所顾忌,仿佛不惜消耗自身力量也要确保她恢复最佳状态。
一个接一个的治疗法术被施加在她身上,修复着可能存在的细微损伤,补充着她因封印和激动而消耗的体力,安抚着她过度紧绷的神经。
希琳咬着牙,承受着这来自背叛者的“恩惠”,心中五味杂陈。
直到艾法娜停下法术,气息微微有些波动,显然消耗不小。
她这才在希琳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依旧站着、浑身散发着抗拒气息的银龙。
“希琳,” 艾法娜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你还记得,我出发前往魔王城时,我的‘勇者队伍’是什么样子吗?”
希琳一愣,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
艾法娜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按照传统和光界神谕,讨伐魔王的勇者队伍,应当汇聚当代最强的力量。至少,要有一位真龙王,一位天地大法师或传奇大骑士,一位精灵族的自然之主或同等级存在,一台矮人族的末日机甲……至少五个顶级战力协同,再加上足够的中坚力量和后勤保障。”
她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看到了出发前那个冷清的广场:“可是当时,我有什么呢?只有我自己。还有一些……被各方势力‘塞’进来的、心怀鬼胎或能力平平的‘盟友’,以及一群热血却注定成为炮灰的年轻冒险者。”
“而你呢,希琳,我的挚友,我唯一信任的、能够与我默契配合的龙族智者。” 艾法娜的视线转回希琳脸上,那双幽暗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淡的波澜闪过,“还有另外几个本应加入队伍的、真正有能力的人,都在最后时刻,被各种各样的‘理由’——边境摩擦需要威慑,龙王议席需要见证,重要魔法实验进入关键期,末日机甲需要维护升级——调走了。”
希琳的呼吸微微一滞。
艾法娜说的这些,她当然知道,甚至比艾法娜知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