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奴婢不配再服侍公主了。”她哽咽着,“奴婢只会让公主难过……只会让她哭……求您……把奴婢发配到别处……厨房也好,浣衣局也好,奴婢什么都愿意做……”
女仆长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知道公主殿下有多看重你吗?”
莉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石板上。
“我知道……所以才更不能留……”
她又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卑微:
“求您了……大人……奴婢求您……让我走……”
女仆长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屋,只留下一句:
“跪着等吧。等公主醒来,她会怎么决定,就怎么决定。”
莉莉没有起身。
她就那么跪在走廊的青石板上,从天亮等到日上三竿。
膝盖早已麻木,额头磕得青紫,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她没有动。
因为她知道,一旦安娜醒来,发现纸条,发现她不在……
安娜会疯的。
她只能在这里跪着,等着被带回去。
等着安娜又一次哭着抱住她,说“别走”、“别离开我”。
莉莉闭上眼。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像反复念咒:
对不起……公主……
我真的……想让你好起来。
哪怕……
是用我永远的离开来换。
安娜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先是伸手往床脚摸去——习惯性地想确认莉莉还在不在。
手落空。
心猛地一沉。
她坐起身,目光扫过枕边,那张浅色的纸条像一把刀,静静躺在那里。
安娜的手颤抖着拿起纸条,一行行看下去。
字迹熟悉,却带着明显的泪痕。
每一句都像在她的心上划开一道口子。
“忘了我吧。”
安娜的呼吸瞬间停滞。
下一秒,她像疯了一样从床上跳下来,睡袍都没来得及系紧,就赤足冲出寝宫。
“莉莉!莉莉!!”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撕裂。
寝宫外的女仆们被吓得齐刷刷跪下,一个个低着头,不敢抬头。
“公主殿下!您怎么……”
“找人!立刻给我找莉莉!”安娜的声音尖锐得像要碎掉,“她走了!她留了纸条!快去找!所有人都去!找不到她,你们都别想活!”
女仆们慌忙起身,四散奔逃。
安娜自己也往前跑,睡袍在身后拖曳,像一道白色的影子。
她跑到花园、跑到走廊尽头、跑到偏殿,每看到一个女仆就抓住问:“看见莉莉了吗?她去哪了?!”
没人敢答。
终于,女仆长匆匆赶来。
她跪在安娜面前,声音低而稳:
“公主殿下……莉莉在奴婢寝室门外跪着。从天还没亮就跪到现在,已经几个时辰了。她求奴婢把她调走,说……说不能再让您为她哭泣。”
安娜的身体晃了晃。
“带她来。”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她带到我这里。快点。”
女仆长立刻起身,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女仆往回走。
莉莉还跪在那里。
膝盖早已青紫,额头磕得渗血,双手交叠在身前,脊背却依旧笔直,像一尊不肯倒下的石像。
她的眼睛红肿,泪痕干了又湿,却没有再哭出声。
女仆长走过去,低声说:“公主殿下召你。”
莉莉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两个女仆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把她拖起来。
莉莉的双腿已经麻木,几乎站不住,膝盖一软,又差点跪下去。
她们半拖半架地把她带回寝宫。
寝宫门一开,安娜就冲了出来。
她看到莉莉被架着进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肿胀的膝盖、额头的血痕,眼泪瞬间涌出来。
“放开她!”
女仆们立刻松手。
莉莉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安娜扑过去,把莉莉抱进怀里,用力到像要勒断她的骨头。
“莉莉……你去哪了?你要走?你敢走?!”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怒意,带着绝望。
莉莉被抱得喘不过气,却不敢挣扎。
她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安娜的睡袍上。
“公主殿下……奴婢……奴婢错了……”
安娜把她的脸捧起来,强迫她对视。
“你错了?你错在哪?错在想离开我?错在写那张纸条?错在让我醒来发现你不在?!”
莉莉的嘴唇颤抖,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奴婢……奴婢不配……让您为奴婢哭……”
安娜的眼泪掉得更凶。
她死死抱住莉莉,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不许走……不许走……你要是敢走……我就……我就跟你一起死……”
莉莉的身体终于软了。
她回抱住安娜,手指死死抓着安娜的睡袍,指节发白。
两个女孩跪在地上,相拥而泣。
寝宫的门关上了。
女仆长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退下。
莉莉和安娜跪在地上,相拥而哭,像两只终于找到彼此的、受伤的幼兽。
起初只是无声的抽噎,眼泪浸湿了对方的肩头。渐渐地,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碎,越来越像要把胸腔撕开。
安娜先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莉莉……我以为你真的走了……我醒来看到纸条的那一刻……心像被人一把掏空了……”
她把脸埋进莉莉颈窝,哭得肩膀剧烈颤抖:
“我好怕……怕你一走,我就再也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你知道吗?从刑房那天起,我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我总在想,要是我没说那句‘往死里打’,要是我当时拦住女仆长不让她带走你,你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把你弄坏了……我把我们都弄坏了……”
莉莉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终于不再机械地拍背,而是死死抱紧安娜,指甲掐进安娜的后背,像怕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
“我……我也怕……”莉莉的声音带着哭腔,第一次真正地、毫无遮掩地崩溃,“我怕我留下来……您就会一直哭……一直憔悴……我每天看着您眼底的黑圈,看着您瘦下去的脸……心像被刀剜一样……”
“我写那张纸条的时候……手抖得写不稳字……我告诉自己,只要我走了,您就会好起来……您会遇到更好的人……会忘记那些噩梦……忘记我这个只会让您痛苦的贱婢……”
“可是我写完……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我跪在女仆长门外,从天没亮跪到太阳升起来……膝盖疼得发麻……我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