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走去,看着张德年伸手替张娘子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张娘子微微侧头,朝他嫣然一笑……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她笑得那么开心。
跟她丈夫在一起的时候,她笑得那么开心。
那我呢?
我算什么呢?
我不过是一个工具罢了。
一个帮她求子的工具。
她跟我做那些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她的丈夫。
她叫我“儿子”的时候,心里想的或许也是她丢失的那个孩子。
而我……我却傻乎乎地以为……
“慧真。”净空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摇了摇头,不说话。
我看着张娘子和她丈夫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心里头空落落的。
“走吧。”我转过身,声音有些涩,“我该回去了。”
净空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我送你。”
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上点起了灯笼,橘黄色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行人越来越少,只有几只野狗在巷子里游荡。
我低着头走路,一言不发。
净空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在我身边。
走到镇子口,他停下脚步。
“慧真,就送你到这儿了。我明日要去李家提亲,走不开。你自己回去,路上小心。”
我点了点头:“多谢你今日陪我。”
“客气什么。”他笑了笑,“咱俩谁跟谁。以后你要是想下山玩,就来找我。我那儿随时欢迎你。”
“好。”
我们对视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在我肩上重重拍了两下。
“保重。”
“你也保重。”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镇子口,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我转过身,沿着山路往佛光寺的方向走去。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把山路照得清清楚楚。
松柏的影子在地上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让我的酒意散去了不少。
我一边走,一边想着今日的事。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我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抬起头,借着月光,看见一个人影正沿着山路往上走。
那人走得很慢,步态有些蹒跚,像是身子不太方便。
我心里头有些奇怪,加快脚步迎上去。
走近了,我才看清那人的面容。
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衫子,头上戴着一顶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她的身形我却觉得有些眼熟……
“沈娘子?”我试探着开口。
那女人停下脚步,抬起头来看我。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她的脸。
果然是沈娘子——就是当初我第一次偷窥时,和觉海师兄在禅房里做那事的那个妇人。
“小师父?”她也认出了我,声音带着几分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刚从镇上回来。”我说,“沈娘子这是……”
说到一半,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
她的肚子微微隆起,在桃红色的衫子下显得格外明显。
她……有喜了。
“沈娘子有喜了?”我问。
她听了这话,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涩的笑意。
“是啊。”她轻轻抚着肚子,声音柔柔的,“多亏了觉海师父的福泽,我这才能怀上。今日我上山来,是想给寺里添些香油钱,以表谢意。”
我看着她幸福的模样,心里头泛起一种复杂的滋味。
她终于如愿以偿,有了自己的孩子。
“恭喜沈娘子。”我双手合十,朝她行了一礼,“愿佛祖保佑娘子母子平安。”
“多谢小师父。”她也朝我福了一福,“小师父可是要回寺里?天色不早了,小师父路上小心。”
“娘子也小心。”我说,“夜路不好走,娘子慢些。”
她点了点头,又朝我笑了笑,然后继续往山下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
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走得很慢,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提着裙摆,步态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惊动了肚子里的孩子。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她求子成功了。
那张娘子呢?
张娘子什么时候才能求子成功?
我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转身继续往山上走。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我终于看见了佛光寺的山门。
寺院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僧人应该都已经歇息了。只有几盏长明灯还亮着,在夜风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光芒。
我轻手轻脚地穿过山门,沿着石径往僧舍走去。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需要好好睡一觉。
可刚走到僧舍门口,我便停住了脚步。
我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僧舍的廊下,背对着我,像是在等什么人。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的僧袍,身形清瘦,背脊挺直。
是觉海师兄。
“师兄?”我开口唤道。
他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脸上,我看见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慧真,你回来了。”
“师兄怎么还没歇息?”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站定。
“在等你。”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让我有些发毛。
“张娘子的事。”他说,“你跟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心跳了一下。
“什么……什么怎么回事?”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回去歇息吧。”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明日还有早课。”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头七上八下。
他知道什么了?
他为什么要问我和张娘子的事?
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我叹了口气,推开僧舍的门,走了进去。
不管了。
不管他知道什么,不管明日会发生什么。
今夜,我只想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