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再来一桶酒!那边那个倒霉蛋的酒钱算我的,不用找了!”
瑟蕾娜僵坐在椅子上,任由酒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她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卑微与庆幸。
(没被认出来……)
(太好了……他没认出我……)
(只要忍耐……只要像垃圾一样忍受着……就没事了……)
“砰!!”
一声巨响。最新地址) Ltxsdz.€ǒm 格雷猛地拍案而起,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这混蛋——!!”
格雷的双眼瞬间充血。
他看着满身狼藉的瑟蕾娜——她正缩在那里,像只被淋湿的流浪狗,浑身散发着酒臭味,新衣服毁了,甚至连那条她最宝贝的颈带也被弄脏了。
而那个肇事者,居然连句道歉都没有,还在那里像施舍乞丐一样扔钱?
不可原谅。 管他是什么 b 级小队,管他穿着什么狗屁银甲。 欺负瑟蕾娜,就是不行!
格雷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杀气在胸腔里翻腾。他迈出一步,就要冲上去给那个嚣张的背影一剑。
“啪。”
一只冰冷、湿漉漉的小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格雷一愣,低头看去。
瑟蕾娜正抬着头看着他。
她的头发贴在脸上,酒液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看起来狼狈至极。
但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哀求。
她拼命地摇头,双手用力拉扯着格雷的手臂,试图把他拉回座位。 喉咙里发出急促而破碎的气音: “唔……唔唔……!”
(不要……)
(别去……求求你……别去……)
如果打起来,格雷会受伤。 如果打起来,她的身份就会曝光。 她不想让格雷为了她这种“脏掉的人”,去和那些强大的冒险者拼命。
“瑟蕾娜,你……” 格雷看着她那副卑微求全的样子,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他们弄脏了你的衣服!他们在羞辱你!”
瑟蕾娜依然摇头。 她指了指门口,又指了指楼上,做了一个“睡觉”的手势。 (我想回去。) (我想离开这里。)
格雷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看了看那边已经坐下开始喝酒的银翼小队,又看了看瑟蕾娜。
理智慢慢回笼。
明天。
明天就要去见萨菈嫚大师了。
那是瑟蕾娜唯一的救命机会。
如果在今晚闹事被卫兵抓走,或者受伤错过了预约……那才是真正的无法挽回。
“……呼。”
格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松开了握剑的手。 他脱下自己的斗篷,大步走过去,一把将瑟蕾娜裹了起来,遮住了她满身的狼藉。
“好。我们走。”
他没有再去理会那些人渣,甚至没有去拿桌上扔下的所谓“赔偿金”。 他弯下腰,不顾瑟蕾娜身上的酒渍会弄脏自己,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我们回房间。我帮你洗干净。”
在周围食客诧异的目光中,格雷抱着瑟蕾娜,头也不回地冲上了楼梯。 只有那沈重的脚步声,泄漏了他心中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回到房间,格雷一脚踢上门,隔绝了楼下的嘈杂。 他把裹在瑟蕾娜身上的斗篷解下来扔到一边,然后转身去翻找行李箱。
“没事了,回来了。” 格雷一边翻找着备用的换洗衣服,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试图让房间里死寂的空气流动起来。
“先去洗个澡,把那身酒味洗掉。那群混蛋,下次别让我看见……”
他拿出那件宽松的粗布睡衣。 “饿不饿?刚才那顿饭没吃成。等你洗完了,我再去街角的面包店买点热乎的……”
格雷转过身,手里拿着衣服,话音却戛然而止。
瑟蕾娜站在房间中央。
她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蜡像。
她身上的衣服虽然被酒淋湿了,但经过一路的风吹和体温烘烤,其实已经不再滴水了。
但是,在她的脚边,那块陈旧的木地板上,却汇聚了一小滩明显的水渍。 而且还在不断扩大。
(漏水了?) (哪里来的水?)
格雷的视线顺着那滩水渍向上移。最新?╒地★)址╗ Ltxsdz.€ǒm 然后,他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那不是酒,也不是雨水。 那是眼泪。
瑟蕾娜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
她的双眼通红,肿胀得可怕。
眼泪已经不是在“流”,而是在“涌”。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决堤。
泪水疯狂地溢出眼眶,滑过苍白的脸颊,汇聚在尖俏的下巴上,然后连成线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在地板上。
她没有发出哭声。 甚至连表情都是木然的。 只有那止不住的泪水,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极致的崩溃。
“瑟蕾娜?!”
格雷扔掉衣服,冲过去扶住她的肩膀。
“怎么了?哪里痛?” 他的第一反应是那个该死的“侵蚀”。
“是肚子又痛了吗?还是那个手环失效了?”
他慌乱地想要去检查她的手腕,想要去按她的腹部。
瑟蕾娜没有回应。 她像是感觉不到格雷的触碰,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那个曾经让她敬仰、后来让她恐惧的男人,就那样从她身边走过。
撞到了她,泼了她一身酒。
然后说:“晦气。”
没有认出她。 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嘲笑。 在他眼里,她只是一块挡路的石头,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原来……是这样啊。)
她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是被背叛的悲剧主角。
她这半年来所有的痛苦、折磨、噩梦,都源于他们。
但在他们眼里,她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
是换成金币、换成装备、然后被遗忘在角落的消耗品。
这种“无视”,比被当面羞辱、比被鞭打、比被扔进史莱姆池子里…… 还要痛一万倍。
它否定了她作为“人”的存在意义。 否定了她曾经受过的所有苦难。
(好痛……)
“说话啊!别吓我!”格雷的声音带着惊恐,在耳边炸响。
瑟蕾娜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得了帕金森症的老人。
她没有去捂肚子。
两只手互相交叠,十指成爪,死死地、狠狠地掐进了自己左胸的皮肉里。
指甲刺破了皮肤,渗出了血丝,但她仿佛毫无知觉。 她只想把胸腔里那颗正在疯狂抽搐、痛得快要爆炸的心脏挖出来。
“唔……呃……!”
她的喉咙里发出了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那是声带在极度痉挛下强行摩擦的声音。
她拼命想要表达。
想要告诉主人,这里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