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年头的小区,但很安静。走到楼下时,她停下:“到了。”
“嗯。”
“伞你拿着吧,”她说,“明天还我就行。”
“老师,”我没接伞,“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很突然,也很危险。但我忍不住。我需要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会让我万劫不复。
她愣住了。雨丝飘在她脸上,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嘴唇。
“因为……”她声音很轻,“因为你是个好学生。”
“只是这样?”
“赵晨。”她叫我的名字,语气里带着警告,“别问不该问的问题。”
“什么是不该问的?”我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近到能闻到她呼吸里的温热,“老师,您知道的,我不是只想当个好学生。”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伞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溅起水花。我们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打湿头发和衣服。
“赵晨,”她声音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说,“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不想再假装了。老师,您看着我,您真的只把我当学生吗?”
她后退了一步,背抵在单元门上。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有惊恐,有挣扎,还有别的什么——是我一直想看见,又害怕看见的东西。
“我们不可以。”她摇头,“我是你的老师,你还没成年,我们……”
“下个月我就十八了。”我说,“成年了。”
“那也不行!”她提高了声音,“这是错的,赵晨,你明白吗?错的!”
“错在哪里?”我也提高了声音,“因为我小?因为您是老师?如果我不是您的学生,如果我们在别的地方遇见,还会是错的吗?”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弯腰捡起她的伞,递给她。她没接,只是看着我,眼神破碎得像摔坏的镜子。
“对不起。”我低声说,“我不该说这些。”
转身要走时,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很用力,指甲陷进肉里。
“赵晨,”她声音哽咽,“别这样。求你。”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疼,疼得喘不过气。
“老师,”我看着她,“我只是想知道,您有没有哪怕一瞬间,不是把我当学生看?”
她沉默了。雨越下越大,世界一片模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刀子,在我心上划下一道口子。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松开了手。
“有。”她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但不行。赵晨,真的不行。”
说完,她转身推开单元门,快步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
雨水彻底淋透了我,但我感觉不到冷。
心里某个地方烧着一团火,滚烫,疼痛,却又带着某种病态的满足。
她承认了。
她承认了。
这个认知像毒药,流进血液里,让我既兴奋又绝望。兴奋是因为她终于说了实话,绝望是因为她说了“不行”。
我知道她说得对。这是错的,危险,会毁了我们两个人。但知道是一回事,控制又是另一回事。
我慢慢往回走,雨伞拿在手里,却没有撑开。就让雨淋吧,淋醒我,淋死我心里那团不该燃起的火。
到家时,母亲吓了一跳:“怎么淋成这样?伞呢?”
“忘带了。”我撒谎。
“快去洗澡!”母亲推着我进卫生间,“我去煮姜汤。”
热水冲下来,皮肤渐渐回暖。但心里还是冷的,冷得像结了一层冰。镜子上蒙着水雾,我伸手抹开,看见自己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睛。
像个疯子。
像个可悲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洗完澡出来,母亲已经把姜汤端上桌。很辣,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我埋头喝汤,不敢看她。
“晨晨,”母亲坐下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别骗妈。”她声音很温柔,“你是我生的,我能看不出来?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今天还淋成这样回来……”
我放下碗,看着母亲。她老了,真的老了。眼角的皱纹深了,头发里有了银丝,握着汤勺的手上有家务留下的痕迹。
“妈,”我说,“如果我喜欢上一个人,但所有人都说不行,怎么办?”
母亲沉默了很久。墙上的钟滴答作响,外面的雨还在下。
“那要看你自己,”她最终说,“有多喜欢。”
“很喜欢。”
“喜欢到愿意为她放弃一切?”
我愣住了。放弃一切?学业,前途,未来,还有母亲?
“我……”我哑口无言。
母亲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理解:“看,你自己也不知道。晨晨,真正的喜欢不是一时冲动,是愿意承担责任,愿意为对方着想,愿意把最好的自己给她。”
“但如果……如果她也喜欢我呢?”
“那她更不会让你做傻事。”母亲握住我的手,“真正为你好的人,不会拉着你往火坑里跳。”
我低下头,眼泪掉进碗里,和姜汤混在一起。
“妈,”我哽咽着,“我是不是很糟糕?”
“不,”母亲把我搂进怀里,“你只是太年轻,太孤独了。晨晨,妈知道你难过,知道你爸的事伤你很深。但别因为这样,就随便抓住什么不放手。有些东西看着像救命稻草,其实是深渊。”
我在母亲怀里哭了很久。像个孩子,把所有的委屈、迷茫、痛苦都哭出来。母亲轻轻拍着我的背,哼着小时候哄我睡觉的歌。
那晚我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晨,雨停了,天空是那种被洗过的湛蓝。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穿上干净的衣服,背上书包,把伞仔细叠好放进包里。
到学校时,路轩凑过来:“赵哥,你今天看起来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说不上来,”他挠挠头,“就是……好像清醒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清醒了吗?也许吧。至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课间,我去办公室还伞。杨雯雯不在,座位上放着她的包和教案。我把伞放在她桌上,转身要走时,看见桌上摆着一个小相框。
以前没注意过。我凑近看了看,是一张合影——她和一位老人,应该是她母亲。两人笑得很开心,背景是一片向日葵花田。
照片里的她比现在年轻些,头发更长,笑容更灿烂。眼睛里有光,那种毫无负担的、纯粹的光。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慌忙退开时,碰倒了桌上的笔筒。笔散了一地,我赶紧蹲下捡。
“赵晨?”
我抬起头,看见她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