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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 我对玄悦道,语气稍稍缓和,“你能来,很好。这一路辛苦,你之忠勇,本王知晓。玄素之举,亦有其难处,本王不怪她。”
玄悦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到我眼中确无怪罪之意,这才缓缓站起,依旧垂首而立,但肩头似乎松了一些。
我转向堂下众将,目光锐利:“情况,诸位都听到了。舒城之事,已非寻常延误军机。本王的家事,竟险误国事!此风绝不可长,此例绝不可开!”
我站起身,决断已下:“计划变更。玄悦,你熟悉舒城情况,为前锋,带你的人,立刻出发,探查舒城虚实,但不可轻举妄动,随时回报。”
“韩忠。”
“末将在!”韩忠出列。
“合肥新定,百废待兴,又处江淮中枢,至关重要。着你率本部兵马,并协调林坚毅之新编宪兵,留守合肥,镇抚地方,恢复秩序,同时严密监控江南残敌动向。”
“末将领命!”
“林伯符。”
“末将在!”林伯符拱手。
“徐州已降,然需稳妥接收,安抚人心,巩固东线。着你率镇南军一部,即日东进,接管徐州防务,整饬军政,务必使徐州安稳,成为我军稳固后方。”
“末将遵命!”
我的目光扫过黄胜永、姬宜白、韩玉、公孙广韵、谢蕴仪等人,最后落在地图上的舒城位置:“其余诸将,黄胜永、姬宜白、韩玉,点齐你们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公孙小姐、谢小姐亦随行。大军主力仍暂驻合肥休整,由黄将军副将暂代主持。我们——”
我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森寒:
“带上最锋利的刀,最硬的弓,最忠诚的兵。随本王亲赴舒城。”
“本王倒要亲自看看,本王的王妃,本王的凤镝军,究竟在做什么‘快乐’比军情更重要的事情!”
命令既下,无人敢有异议。
玄悦领命,匆匆出帐整顿她那支千里驰援的疲惫骑兵,准备先行。
韩忠、林伯符也各自去准备接管防务。
黄胜永等人则迅速去挑选最悍勇善战的精锐。
经过一夜沉闷而迅疾的行军,拂晓的微光尚未完全驱散江淮冬日的寒雾,我率领着精心挑选的精锐前锋,已然抵达舒城以西的凤镝军大营外。
营地依山傍水而建,旌旗肃立,栅栏坚固,哨塔上兵士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瞭望警惕。
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甚至透着一股与合肥血战前线截然不同的、近乎诡异的“正常”与宁静。
当我们的旗号——那狰狞的乌金狼首圆月王旗以及黄胜永、韩玉等人的将旗在晨风中显现时,营门处的凤镝军士兵明显松了口气,戒备的姿态略有放松,但眼中仍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与警惕。
他们并未立刻打开营门,而是迅速派出了巡逻小队。
不多时,急促的马蹄声自营内传来。
玄素、青鸾、赤玄三位凤镝军核心将领匆匆赶至营门。
玄素一身戎装,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青鸾眉头紧锁;赤玄则面色沉凝,手不自觉按在刀柄上。
看到我端坐于战马之上,被黄胜永、韩玉、姬宜白等大将以及龙镶近卫、新编宪兵簇拥着,三人连忙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玄素(青鸾、赤玄),参见王爷!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望王爷恕罪!”
“打开营门。” 我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 玄素立刻应道,起身对守门士兵喝道:“王爷驾到,还不打开营门?收起兵器,不得无礼!”
营门缓缓打开,绞盘发出嘎吱声响。
守门士兵们收起了兵器,但眼神中的不安并未完全消散,目光在我身后那些甲胄精良、杀气未褪的西凉精锐身上扫过,更添几分紧张。
玄悦纵马上前几步,来到姐姐玄素身边,低声快速说道:“姐姐勿忧,王爷明察秋毫,已知晓你的难处,并未怪罪。” 她的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清晨营门前,足以让几位将领听清。
玄素身体微微一颤,抬眼看了一下妹妹,又迅速低下头,眼中闪过如释重负与更深的复杂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解下自己的佩刀,双手捧起,高举过顶:“末将治军不力,未能及时应援合肥,甘受王爷任何处置!”
我没有立刻去接她的刀,而是对身旁的韩玉点了点头。
韩玉会意,沉声下令:“龙镶近卫,宪兵队,上前!依王爷令,请凤镝军弟兄们暂时解除武装,前往营地西侧集合!注意态度,不得对友军弟兄无礼!”
命令一下,早已准备就绪的龙镶近卫和宪兵们迅速而有序地行动。
他们分作数队,进入营区各要点,语气礼貌但动作坚决地要求凤镝军士兵交出武器,并指引他们向西侧空旷的校场集结。
整个过程出奇地顺利,除了必要的口令和脚步声,几乎没有任何喧哗。
凤镝军士兵们脸上虽有困惑、不解,甚至些许屈辱,但在玄素、青鸾、赤玄等将领的沉默默许下,无人反抗,只是默默卸甲交出兵刃,列队而行。
玄素在交刀后,对身旁面露不甘的赤玄和忧心忡忡的青鸾低声道:“传令下去,各部务必配合,不得生事。一切……听王爷安排。”
我端坐马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凤镝军,这支母亲一手创建、也曾随我转战安西的精锐,如今却被我以这种方式“接管”。
我没有限制玄素等将领的人身自由,她们仍站在我马前,只是身边多了几名龙镶近卫“陪同”。
待大部分凤镝军已被引导向西侧集合,营区渐渐空荡下来,只剩下中军区域那座最为高大华丽的帅帐依旧静静矗立,帐门紧闭。
我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玄素,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玄素将军,本王问你,王妃——妇姽大统领,此刻何在?”
玄素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躲闪,不敢与我对视,脸上浮现出难以形容的尴尬与为难。
她张了张嘴,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最终只是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那座安静得过分的中军帅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回……回王爷……王妃殿下……她……昨日与刘骁侍卫长在帐内……共饮,直至……深夜。此刻……恐怕……尚未起身……”
“共饮……深夜……尚未起身……”
这几个词,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我的耳膜,直刺心脏!
一瞬间,所有的猜测、听闻的密报、玄悦悲愤的控诉,都在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中得到了最不堪的证实。
想象中的画面与现实的印证重合,形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冲击着我连日鏖战、本就疲惫不堪的心神。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停止跳动,随即传来一阵尖锐到几乎让我晕厥的刺痛!
那不是愤怒,那是一种混杂着被彻底背叛的荒谬、对乱伦关系的极致厌恶、以及对曾经最亲密信赖之人竟堕落至此的深切悲哀……最终都化为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绞痛。
眼前阵阵发黑,握着缰绳的手指瞬间失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一下,几乎要从马背上滑落。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坚定的手,稳稳地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