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站在沈剑心面前,当着天下人的面,告诉他,他那自以为是的『正义』,是何等可笑吗?”
“想……找回月婵的尸身,让她入土为安吗?”
最后一句话,如万钧重锤,砸碎了凌云霄最后的心防。他身体猛地一震,赤红的眼眶中,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
月婵……
那个会甜甜地叫他“师兄”的女孩,那个会因为一块烤鱼而眯起眼睛的女孩,那个用自己柔弱的身躯为他挡下致命一剑的女孩……她坠入了那万丈深渊,连尸骨都寻不回来。
“我……”凌云霄的声音沙哑,“我凭什么信你?”
“你没有选择。”瑶光收回手,语调重归冰冷,“你只有信我,或者,死在这里。”
她顿了顿,似乎刻意留给他一丝喘息的时间,才继续道:“入我天机阁,成为行走于黑暗中的『行者』。听令行事,我们便给你庇护,给你复仇的刀。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你的命是天机阁捡回来的。从今往后,这条命,便只属于天机阁。”
“以你的仇恨为引,以你的冤屈为名,与我们,立下血契。”
凌云霄沉默了。
他低着头,双拳紧握。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名为“天机阁”的组织,绝非善类。
这看似是救赎,实则是另一个更深、更黑暗的牢笼。
答应了,他将失去自由甚至自我,彻底沦为这个神秘组织的工具。
可是……不答应呢?
死吗?
他不怕死。可他不能死!
师父的大仇未报,师门的冤屈未雪,月婵的尸骨未寒……他若是就这么死了,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师父和同门?
有何颜面去面对那个为他而死的师妹?
良久的沉默之后,凌云霄抬起头,眸子里的纯真与良善都已褪去。
他看着瑶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好,我答应你。”
瑶光仿佛早就料到他会答应,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便从怀中摸出一枚墨色令牌,递到他眼前。
令牌入手冰凉,质地非金非玉,正面云纹繁复,似有星轨流转,簇拥着中央一枚古拙篆字——“天”。背面平滑如镜,空无一物。
瑶光解释道:“这是『行者令』,是你在天机阁身份的凭证。从今日起,世间再无青玄观凌云霄,那个人,已经死在了断云崖上。”
“你将拥有一个新的代号,这个代号,将伴随你行走于黑暗之中,直至身死道消,或……宿命终结。”
她凝视着凌云霄,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她伸出玉指,以指代笔,在令牌空白的背面,缓缓刻下两个字。
她的指尖蕴含着惊人的力量,所过之处,竟在坚硬的令牌上留下了深刻的笔画,银钩铁画,锋芒毕露。
“青锋。”
瑶光将令牌重新交还给他:“你的代号,青锋。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意。阁主希望,你能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那柄剑。”
青锋……
凌云霄摩挲着令牌上那两个冰冷的字,心生悲凉。
他明白,从这一刻起,那个在溪边烤鱼、在药圃嬉闹的青玄观弟子,真的已经死了。
苟活于世的,只剩一具被仇恨填充的躯壳,一个代号“青锋”的工具。
他收起令牌,对瑶光道:“我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不急。”瑶光摇了摇头,“你体内的河图玉之力尚未平复,你现在的状态,还无法执行任何任务。最新?地址) Ltxsdz.€ǒm随我来,先带你熟悉一下这里的规矩。”
瑶光带着他,穿过曲折的回廊,向山谷深处走去。
一路上,但凡遇到二人,谷中的侍女们都会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神态恭敬至极,却依旧是那副毫无生气的模样。
就在他们行至一处种满了寒梅的庭院时,瑶光忽然停下了脚步。
凌云霄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庭院中央,一株虬结苍劲的古梅竟在这暖谷中傲然怒放。花树之下,坐着一位白衣女子。
她背对着他们,一头如瀑的青丝垂至腰际,一身素白的衣裙胜过冬雪,纤尘不染。
在她面前的石桌上,横放着一柄连鞘的古朴长剑,剑鞘素白无饰,却透着一股无言的锋锐。
她手中正拿着一方雪白的丝绢,一下又一下,细细擦拭着剑鞘。
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自己最珍贵的爱人,又仿佛这世间万物,只余下她与这柄剑。
仅仅是一个背影,便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彻骨寒意。
那股寒意,并非功法所致的低温,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疏离,仿佛她早已将自己放逐至万籁俱寂的冰雪绝境。ht\tp://www?ltxsdz?com.com
连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兰香,流淌到她身周三尺,竟也似被这寒意冻结,凝滞不前。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那女子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地转过身来。
凌云霄在看清她容貌的瞬间,呼吸不由得为之一滞。
那是怎样一张惊心动魄的容颜!更多精彩
五官精雕细琢,宛如冰雪堆砌而成,毫无瑕疵。
肌肤莹白近乎透明,在梅影映衬下,显出一种易碎的凄美。
然而,这张美到令人窒息的脸上,却寻不见一丝人气。
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淡漠地扫了凌云霄一眼,眼神竟比她手中的剑锋还要锐利、还要冰冷,宛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一眼便将被视之人的灵魂冻结。
那一眼,仿佛穿透了他的皮肉,看到了他心底翻涌的丑陋恨意与复仇欲望。
凌云霄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更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冷”。
如果说月婵是未经雕琢的璞玉,纯净而脆弱,那么眼前这个女子,便是一块历经亿万年冰封的玄冰,坚硬、剔透,却毫无温度。
她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似是多看一瞬都是浪费。
她重新低下头,旁若无人地继续擦拭着自己的剑,仿佛这世间再无任何事能入她的法眼。
凌云霄被她那一眼看得心头莫名一震,仿佛内心最阴暗的角落被强光照亮。
他竟下意识地狼狈避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她代号『凝霜』。”瑶光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沉寂,“以后,你们或许会成为同伴。”
凝霜……好一个名副其实的代号。
凌云霄心下暗凛。他不知道,这一次短暂无声的交锋,已经在他和这个名为苏凝霜的女子之间,结下了一段冰火交织、纠缠至死的宿命。
在不语谷休养了数日,在瑶光提供的灵药调理下,凌云霄体内的伤势与狂暴真气,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那灵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清冽的溪流,所过之处,竟带着一股与这谷中兰香如出一辙的韵味,抚平了他五脏六腑间因仇恨而生的焦灼。
清晨,有青衣侍女前来传话,声音空洞如偶人:“瑶光大人,于凝露轩有请。”
凝露轩,位于不语谷深处,是一座以整块暖玉为基、以透明晶石为顶的巨大暖房。
凌云霄一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