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请看这色泽,温润入骨,隐隐透着一股生命力。依老夫看,这定是失传已久的『血墨』古法。”
他抚须长叹,眼中满是敬意:“传闻女王为表赤诚,不惜刺破手指,将自身精血混入颜料之中作画,以此为父祈福。这哪里是颜料,分明是女王的一片丹心啊!“血墨”古法须在砚台上以精血细细研磨,化入画魂,这正应了诗中那句『血肉相磨』。难怪此画能有如此摄人心魄的力量!”
听罢这番解说,堂内众人无不动容。
苏凝霜看着画中那位“跪乳尽孝、以血入画”的女王,心中竟也生出几分敬意。
她忍不住开口,对凌云霄轻声说道:“我自幼……便不知父母是何模样。”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凌云霄吐露一丝内心的情绪。
凌云霄闻言一怔,看着她那清冷的侧脸,心中没来由地一疼。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默默地递过一方手帕。
出了“慈孝堂”,再向山庄深处走去,庭院豁然开朗。眼前是一个宽阔的广场,由平整的白石铺就。
广场的东侧,两座富丽堂皇的殿堂并排而建。
两者皆是重檐歇山顶,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红墙碧瓦,雕梁画栋,显得格外气派。
左边一座,匾额上书“仁爱祠”,笔法圆润;右边一座,则书“崇义馆”,笔力遒劲。
二人步入“仁爱祠”。
祠内佛光普照,香烟缭绕,正中供奉着一尊宝相庄严的“送子观音”像。祠堂墙壁上,刻着一首感人至深的诗句:
“滴血莲台开孽火,断肠甘露润焦土。普度众生皆是妄,只度一人入枯骨。”
那观音像面容丰腴,双眼微微下垂,嘴角含着一抹悲天悯人的微笑,仿佛能洞悉众生疾苦。
最传神的,是她怀抱婴孩的姿态——她一手托着婴孩的臀部,另一只手温柔地覆盖在婴孩的心口,仿佛在用自己的体温与心跳,去安抚一个受惊的灵魂。
那姿态中蕴含的母性光辉,让所有前来求子的妇人都感同身受,深信其必有灵验。
凌云霄望着那尊高鼻深目、神态慈悲的神像,奇道:“这尊送子观音,面容怎生有些异域风情?”
旁边一位锦衣儒商捻须笑道:“公子好眼力。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这尊像虽行的是中原『送子』的职司,但其真身,实乃昔日西域高昌国的国教圣母——璎珞。在下常年往来西域,知晓此中典故。传说圣母仙逝后,证得正道果位,化身为护佑妇孺的神祇.她怀中那婴孩,并非凡胎,而是她的大愿所化生的『仁爱之子』。”
儒商话音未落,一旁默立许久的一位老僧长叹一声:“阿弥陀佛,『仁爱』二字,写来容易,做来却是字字泣血啊。”
他指着墙上诗句,缓缓道:“当年关将军平定高昌,京城却连下十八道金牌,要将高昌国教『圣莲教』连根拔起。要知道,『圣莲教』乃是高昌的国教,举国信奉,这道旨意一下,便是要将高昌所有百姓都逼上死路,生灵涂炭啊!”
“关将军虽心存不忍,却皇命难违。圣母深知,在那雷霆天威之下,想要保全所有信徒不过是痴心妄想。然而,这位圣母却做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她愿以自己一人,承担所有『异端』的罪名,接受任何最严酷的审判,甚至哪怕化为枯骨,也要替万千信徒求这一线生机。”
此时,儒商身边另一位满面风霜的同伴忍不住插话道:“那一幕,我也听家中长辈提过,当真是感天动地!”
他声音有些颤抖:“据说那时圣母已怀胎十月,却挺着大肚子,赤足跪在关将军的帅帐之外。关将军不忍,数次请她入内,又亲自写信回京求情。可圣母发誓,一日不得到大夏的赦免,便一日长跪不起。”
“到了第三日,忽然天降倾盆大雨,仿佛苍天也被她的诚心感动,降下甘露要洗去这世间的杀孽。就在那泥泞的大雨之中,圣母痛苦分娩,诞下了一对『仁』、『爱』双子。这消息连同那场大雨一同传回京城,先帝身为天子,感应上天垂怜,又被圣母这般决绝的仁爱所震撼,终觉惭愧,这才下旨赦免了『圣莲教』。关将军感念其德,便在此立了这『仁爱祠』。”
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听得泪流满面:“连上天和皇帝都能被她感动……她在那样的大雨和苦难中产子,心里装的却是天下苍生。这样的大慈大悲,才是真正的活菩萨。信女相信,拜她求子,定然是无比灵验的。”
说罢,那妇人虔诚地跪倒在蒲团之上,重重叩首。
凌云霄亦深受感动,对着那尊神像深深一拜。
苏凝霜的目光,却被神像下方的细节吸引。
那尊观音像的基座由青铜打造,而在基座前方,还摆放着一套当作供器的茶具——一个造型古朴的茶壶,和两个小巧的茶杯。
这套茶具的设计极为奇特,那茶壶的壶嘴并非朝上,而是微微向下倾斜,仿佛随时准备倾倒甘露。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套茶具与基座浑然一体,仿佛它们本就是从同一块青铜上生长出来,犹如不可分割的整体,此设计真是匠心独运。
走出“仁爱祠”,两人便进入了相邻的“崇义馆”。
此馆之内,是一派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兵刃,正中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壁画,名为《女王卸甲图》。
其画工之精湛,气势之磅礴,瞬间便攫住了凌云霄的心神。
这幅画,堪称一幅无声的史诗。
画面的背景,是尸横遍野的绝地峡谷,黑色的铁骑化作墨海将一支孤军围困其中,敌旗遮天蔽日,不计其数。
而被围困的孤军,正是那名震西域的“红蝎铁卫”。
他们个个带伤,手持弯刀,围成一个守护的圆阵。
在圆阵的中央,一个身披赤红蝎甲的少年,正持着双刀,与几名冲入阵中的敌将浴血搏杀。
他面容英毅,眉眼轮廓与女王有几分肖似。
而整幅画的焦点,则是深入敌阵的“百战女王”罗瑟娅。
她一头如烈火般的红色长发,在风中狂舞,赤红色的蝎形战甲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更添几分妖异的华美。
她脚下躺着数具敌方将领的尸骸,手中弯刀尚在滴血,显示出她方才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盖世神勇。
然而,这位战无不胜的女王,此刻脸上却没有半分杀气,她的目光越过千军万马,望向那于重重包围之中死伤枕藉的三千袍泽,眼眸中充满了痛惜与决绝。
画师捕捉了她做出最终抉择的那一瞬间——她单膝跪地,并非跪向敌人,而是面向自己的将士。
她一手按在心口,另一只手,正解开自己战甲的第一个纽扣。
画前供案上,供奉着一柄已经断折的赤红弯刀。刀身虽已锈蚀,却仍透出一股凛冽的杀气,上面刻着一首悲壮的诗:
“三千铁卫列严关,一朝解甲作奴颜。但使良将身能赎,何惜玉体与君欢。”
凌云霄正被这画中惨烈的战场气息所摄,久久不能移开目光。
“小兄弟,看呆了吧?”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凌云霄转头,见是一位满脸刀疤的老者。他眼神锐利,看打扮应是常年走镖的镖头。
老镖头指着画中那面残破的战旗,感慨道:“没跑过西域的人,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