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都很少听见。
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一切,然后以一种近乎从容的姿态,开始经营这被彻底改写的人生。
这种平静,让昊天小小的心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以往他对父亲,更多的是源于威严的害怕,以及一种孩子对强大长辈本能的敬畏。
但如今,这种敬畏里,掺杂了更多发自内心的、对人格力量的钦佩。
他经常会用手机上网,看到过不少新闻和论坛里的故事,一些因为意外导致肢体残缺或瘫痪的人,如何将痛苦转化为对身边亲人的无尽折磨,脾气变得乖戾,家庭氛围压抑得令人窒息。
对比之下,他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父亲,其精神内核是何等的强大。
他甚至还能和妈妈有说有笑。
晚间的餐桌上,他依然会关心昊天在学校的情况,会点评新闻时事,眼神里虽然少了些过去的锐利,却多了份经过淬炼的温和与通透。
昊天不止一次看到,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父亲会伸手将站在一旁的母亲轻轻搂进怀里,在她额头或脸颊印下一个温柔的亲吻。
有时,他还会用那双依旧有力的臂膀,将身材娇小的母亲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转动轮椅,在客厅里慢悠悠地“兜风”,引得母亲发出一阵带着嗔怪却又满是依赖的轻笑声。
那画面,奇异却又和谐,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珍惜与某种超越了肉体局限的亲密。
昊天看着这样的父母,心里那种向父亲看齐的愿望,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暗暗发誓,以后也要成为像父亲这样的男人,天崩于前面不改色,无论遭遇何种逆境,都能守住内心的秩序与从容。
在他的观察里,爸爸似乎除了无法站立行走,去哪里都需要依靠轮椅转动之外,跟以往那个强大的父亲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他的智慧,他的幽默感,他对家庭的关爱,甚至他偶尔流露出的、对母亲的占有欲和亲密,都一如既往。
但其实,区别是存在的,只是这种区别,昊天是看不到的。
它隐藏在更深邃、更私密的领域。
他父亲因为腰椎受损,下半身的运动功能和大部分感觉已经丧失,虽然,得益于某些神经反射弧的独立性,男性的生理反应在某些刺激下依旧能够出现,他可以勃起,但性爱终究是两个人之间复杂而精妙的舞蹈,需要默契的配合与全身心的投入。
如今,这场舞蹈的节奏被彻底打乱,许多姿势和动作变得困难甚至不可能,快感的传递也如同隔了一层厚重的帷幕,模糊而疏离。
这场意外,给他带来的,不仅仅是行动的不便,更有这难以向外人言说,甚至对妻子也心怀歉疚的、深藏于内的遗憾。
这遗憾,像一颗细小的沙砾,隐藏在看似平静的湖底,偶尔会因为水流的波动而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
这晚,夜色深沉。
昊天照例在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妈妈那压抑而婉转的呻吟声中,完成了青春期少年惯常的自我宣泄。
那声音,自从父亲出院回家后,出现的频率似乎降低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听起来,似乎少了些过去的酣畅淋漓?
昊天无暇深思,他在一阵短暂的释放后,感到了熟悉的空虚与疲惫。
他熟练地用卫生纸清理干净,将那沉甸甸的纸团扔进床边的垃圾桶,准备睡觉。
然而,就在他刚刚躺下,意识即将被睡意捕获的边缘,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昊天吓了一跳,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时间点,父母那边的动静通常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从未在他自己这边“偃旗息鼓”后,如此迅速地跟着结束过。
一种莫名的心虚感攫住了他,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请进。”
房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他的父亲。
他操控着新换的电动轮椅,无声地滑入房间,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甚至有些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刚准备开口说什么,鼻翼却几不可察地耸动了几下,似乎在空气中捕捉到了某种微妙的气息。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儿子有些凌乱的床铺和略显慌张的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了床边那个小小的、敞口的垃圾桶里……那里,刚刚被投入的、一团白色的、分量不小的卫生纸,正醒目地躺在最上面。
他英俊的脸上,眉毛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揶揄的弧度,打破了沉默:“哈,你小子,”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一种了然的调侃,“刚刚偷摸干什么了?”
昊天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热意迅速蔓延到耳根。
他下意识地扭开了头,不敢与父亲对视,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没……没干啥……”他一边否认,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父亲的脸色,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仿佛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被当场抓获。
父亲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深了,他并没有追问,而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口吻说道:“打飞机了?”他操控轮椅,更靠近了床边一些,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客厅的空间,让房间里的氛围变得更加私密。
“没什么可害羞的,”他继续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责备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理解,“青春期的少年,血气方刚,这很正常。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一样。”
说完,他转动轮椅,来到了儿子的床边,目光却投向了窗帘缝隙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凝视着某种遥远的东西,又或者只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只剩下父子二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模糊的夜虫鸣叫。
昊天僵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双手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内心充满了不知所措的尴尬和一丝好奇。
老爸深夜来访,显然不是为了专门来调侃他刚才的自慰行为。
就是不知道什么事情。
就在昊天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老爸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调却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严肃的探究意味:“昊天,你……对你妈妈怎么看的?”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昊天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但他完全一头雾水,不明白父亲为何突然问这个。
妈妈?
还能怎么看?
是他的母亲啊。
他只能凭借本能,磕磕绊绊地、尽可能真诚地回答:“妈妈……她很厉害,很坚强,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很多。对我也很温柔,很照顾……”他顿了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母亲平日里温婉的样子,以及那些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影像,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也……很美。”
他说完最后一个词,感觉脸颊更烫了,仿佛内心的某种隐秘角落被这个词无意间照亮了。
老爸的目光没有从窗外的夜色中移开,他似乎是在仔细咀嚼、品味着儿子的回答。
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又过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