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盛放,连绵成一片粉色的云海,在夕阳的余晖下燃烧着最后的绚烂。
爱音的脸颊贴在微凉的车窗上,樱粉色的发丝垂落,她望着这片熟悉的、被樱花温柔覆盖的土地,怀中紧抱着那盒东京的点心,嘴角带着归家的安宁与一丝迫不及待的雀跃。
“快到了,soyorin!”她转过头,对身旁的素世露出笑容,银灰色的眼眸映着窗外的霞光。
素世点点头,海蓝色的眼眸也望向窗外。那如火的樱花与壮丽的斜阳,美得令人窒息,却也美得…带着一丝不祥的凄艳。
抵达小镇车站,暮色已深。
她们叫了车,径直驶向坡顶的千早宅邸。
宅邸在漫山樱花的簇拥下静默着,古朴的轮廓被夕阳镀上一层哀婉的金边。
庭院里那株巨大的古樱,满树繁花在晚风中无声飘落,如同下着一场粉色的雪。
宅邸异常安静。没有帮佣在门口张望,只有风吹过樱树的沙沙声,卷起阵阵凄美的花雨。
“妈妈!我们回来啦!”爱音的声音带着强装的欢快,率先推开虚掩的玄关门,脚步轻快地穿过熟悉的走廊,怀中的点心盒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看!我给你带了礼物!还有好多好多故事要讲给你听呢!soyorin也…”
她的声音,在拉开茶室纸门的瞬间,戛然而止。
夕阳巨大的、浑圆的轮廓,正沉向远山的缺口。
它那最后的、无比辉煌又无比哀伤的金红色光芒,毫无保留地穿透茶室敞开的格子窗,将整个空间浸染在一片光晕里。
光芒中,无数细小的樱花花瓣无声地飘旋、坠落,像一场温柔的、金色的雪。
千早夫人穿着那身素雅的淡紫色和服,端坐在面向庭院的矮桌前。
她的背脊挺直,姿态依旧保持着那份深入骨髓的优雅,仿佛只是沉浸在这春日庭院最极致的时刻。
她的侧脸沐浴在斜阳的光辉中,显得异常平静、安详,甚至…唇角似乎凝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而超脱的微笑。
她的目光温柔地投向庭院里那株落樱如雪的古树,又或是…投向女儿归来的方向。
矮桌上,放着一杯清茶,旁边是一本翻开的和歌集。几片新鲜的樱花轻盈地落在泛黄的书页上、茶杯旁、以及夫人交叠放在膝上的手边。
时间仿佛被凝固了。只有樱花瓣飘落的细微声响。
爱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被冰封。
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脸上褪去,留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她怀中的点心盒,“砰”地一声,重重地掉落在榻榻米上。
“妈…妈?” 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唤,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孩童般的茫然,从爱音干涩的唇间逸出。
她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偶人,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素世紧随其后,看到这一幕,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瞬间沉入无底深渊。
爱音没有哭喊,没有扑上去。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如同跋涉在粘稠的噩梦中,走到母亲身边。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缓缓地跪坐下来,动作僵硬。
“妈妈…”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哀求的确认,“…我们回来了…你看…” 她的目光茫然地看向母亲安详却毫无生气的侧脸。?╒地★址╗发布w}ww.ltxsfb.cōm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轻轻拂去落在母亲肩头的一片樱花。
花瓣的触感柔软而冰凉。
然后,她的指尖,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小心翼翼地、像触碰易碎的水晶般,轻轻碰了碰母亲交叠放在膝上的手。
冰凉。
那触感,像一道刺骨的电流,瞬间击穿了爱音所有的自欺和侥幸。她猛地缩回手,仿佛被烫到,瞳孔骤然收缩。
“妈…妈?” 这一次,声音破碎不堪,带着绝望的确认和彻底崩塌的恐惧。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汹涌地从她睁大的银灰色眼眸中滚落,大颗大颗地砸在母亲冰凉的手背上,砸在散落的樱花上。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母亲交叠的双手上。
在那只冰凉、瘦削的手里,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爱音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轻柔地、试图掰开母亲僵硬的手指。
一枚小小的、已经有些褪色和磨损的、用彩色丝线缠绕成的幼稚纽扣,静静地躺在夫人苍白的掌心。
那是爱音很小很小的时候,大概刚上幼儿园,用自己笨拙的小手,在手工课上做的“礼物”。
她曾骄傲地把它送给妈妈,说:“妈妈!这个最漂亮的扣子送给你!别在衣服上!这样妈妈就是最漂亮的妈妈了!” 夫人当时笑着收下,一直珍藏着,偶尔会拿出来看看,眼中满是温柔。
这枚早已被岁月遗忘的、幼稚的纽扣,此刻却被夫人用生命最后的力量,紧紧攥在手心。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绝望而凄厉的哀鸣,终于冲破了爱音的喉咙。
她猛地伏倒在母亲冰冷的膝上,双手死死抓住母亲的和服下摆,身体剧烈地颤抖、蜷缩,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恸哭。
“妈妈——!妈妈——!你看看我啊!我回来了啊!妈妈——!”
她的哭声,混合着无助的呼唤和破碎的绝望,在寂静的茶室里回荡,与窗外无声飘落的樱吹雪、以及那轮缓缓沉入地平线、将最后的光辉悲悯地洒在母女二人身上的巨大斜阳,交织成一曲生命最哀婉的终章。
素世站在门口,如同被钉在原地。
海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巨大的悲痛和一种沉重的、尘埃落定般的了然。
她看着夫人安详的遗容,看着那枚紧握的旧纽扣,看着伏在母亲膝上崩溃恸哭的爱音,心脏像被撕裂般疼痛。
斜阳的金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地投射在落满樱花的榻榻米上。
她成为了唯一的、沉默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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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夫人的葬礼,分两日简洁而庄重地完成了。
爱音那位在东京经营小公司的舅舅匆匆赶来,操持着一切。
他面容疲惫,眼神中带着对妹妹早逝的哀伤和对爱音的忧虑。
葬礼上,爱音穿着黑色的丧服,像一尊精致却失去灵魂的瓷偶,全程由素世和舅舅搀扶着。
她异常沉默,眼泪似乎已在确认母亲离去的那天流干,眼神空洞地望着棺木最终沉入冰冷的墓穴。
当最后一捧土落下,最后一缕青烟散尽,喧嚣褪去,只剩下无边的空洞。
舅舅因东京的事务必须连夜赶回,宅邸里,最终只剩下素世和爱音,以及帮佣妇人压抑的啜泣声。
夜色深沉,吞噬了白日的喧嚣与悲伤。
千早宅邸巨大的和室空荡得令人心悸,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帮佣妇人收拾完灵堂的残迹,也红着眼眶告退休息了。
素世被安排在靠近庭院的一间安静的客房里。
她无法入睡。
素世没有开灯,只是独自坐在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