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感应变得如此诡异?
一个纵横大陆几十年的老狐狸,策划了无数阴谋,覆灭了无数势力,真的会这么容易被捕、被公开处刑么?
但次日,光明教廷“晨曦”分部发布的官方公告,通过魔法传讯网络传遍了整个大陆:
光明教廷公告:经铁拳帝国叶谦将军所部擒获,并经公开审判确认,黑暗组织毒之牙首领摩多,已于圣历347年秋月12日,在晨曦教廷分部广场被处以火刑,伏诛当场。
其罪证确凿,其恶行罄竹难书,今以圣焰净化其罪恶之躯,以儆效尤。
公告上附有火刑现场的魔法影像,那具蜷缩的焦尸,熊熊燃烧的圣焰,欢呼的人群,那庄严的仪式。证据确凿,千真万确。
大陆各地的酒馆、市集、贵族沙龙,人们都在谈论这个消息。
“听说了么?毒之牙那个摩多被烧死了!”
“活该!这种恶魔早就该下地狱了!”
“不过……总觉得太顺利了。那个摩多可是躲了几十年啊。”
“光明教廷和两个帝国联手,还有什么办不到的?”
“毒之牙这下是彻底完蛋了吧?”
“应该吧。据点都被端了,首领也死了,剩下的残党成不了气候。”
在大多数人眼中,这是一场正义的胜利,是光明战胜黑暗的证明。毒之牙,将逐渐成为历史书上的一个注脚,成为父母吓唬孩子的睡前故事。
但芬特女王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站在寝宫的露台上,望着远方的天空。
夕阳如血,染红了天际的云层。
契约的联结依然存在,微弱但坚定。
那个恶魔……真的死了么?还是说,这场盛大的火刑,这场震动大陆的剿灭行动,这场看似完美的终结,本身就是他计划中最为关键的一步?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当所有人都以为故事已经结束时,真正的序幕,往往才刚刚拉开。
……………………
风雪城·歌剧院
水晶吊灯折射着宝石般的光芒,将整个剧场笼罩在如梦似幻的光晕中。
舞台上,幻之歌姬罗丽莎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裙,裙摆如初雪般铺展开来,银线绣成的鸢尾花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冷光。
她刚刚唱罢一曲《冬夜咏叹调》,余音仍在雕花的穹顶下缭绕不散。
就在中场休息的间隙,侍从匆匆递来一卷最新的大陆公报。
罗丽莎展开羊皮纸,目光扫过那些加粗的标题,“毒之牙首领摩多伏诛”、“光明教廷公开火刑”。
她的指尖微微一顿。
却没有父仇得偿的释然。
相反,一股冰冷的、更加深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这些时日,她通过父亲遗留的遗物,已经触摸到了真相的冰山一角。
所谓的毒之牙,不过是庞大阴影伸出的最表层触须。真正的核心,仍然潜伏在更深更暗的淤泥之中。
摩多负责绑架、训练、贩卖,而她父亲的死……其线索却指向了毒蜘蛛更深处,更高层存在。
父亲的遗物,那枚冰晶吊坠,此刻正贴在她的胸口,指引她来到这座北境之城。打开了藏着真相的黑匣子!
“罗丽莎小姐?”
“歌姬大人,请继续吧!”
台下传来观众轻柔的催促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那些贵族与富商们脸上洋溢着期待,他们为渴望在旋律中暂时忘却外界的纷争与自身的烦恼。
罗丽莎抬起眼眸,冰蓝色的瞳孔里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比平日更添了几分悠远。她将吊坠轻轻合上,置于心口微微颔首。
没有选择华丽的咏叹调,她红唇轻启,流淌出的是一曲古老而平和的安宁颂歌。
声音空灵澄澈,宛若从极高远的雪山之巅落下,穿过凛冽寒风,化为最轻柔的雪花,一片片落在每位听众的心间。
“宁静之风,拂过山峦的眉尖,平息战火灼烧后残留的硝烟。
月光之泉,洗净眼眸的尘嚣,让躁动的魂灵得以片刻安眠……”
歌声仿佛拥有实体。
抚平了贵族们因权势博弈而紧绷的神经,融化了富商们对因得失产生的焦灼,甚至让守卫在剧场角落的士兵们,都不自觉地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
空气中弥漫悠远的安宁,所有的欲望、算计、恐惧,都被这歌声洗涤、安抚,暂时沉入了静谧的湖底。
甚至有些人早已闭上眼,脸上却露出近乎虔诚的平和表情,彻底沉醉在这超越凡俗的音乐之中。
然而,在二楼最边缘、被厚重帷幕彻底遮蔽的私人包厢内,一双眼睛始终未曾离开过舞台上的歌姬。
阴影中的人。只有偶尔调整姿势时,才发出的细微声响否则都无人知晓他的存在。他注视着罗丽莎,如同工匠在审视一件即将完工的精密器械。
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呵……没想到摩多这条疯狗,竟真的翻了车,竟被那群教徒烧成了灰。真是浪费了一枚不错的棋子。”
“不过……无妨。毒之牙的覆灭,反而能吸引走绝大多数人的视线。蜘蛛的织网,从来不止一层。”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罗丽莎身上,看着她歌声中散发出的、那几乎肉眼可见的安抚能量,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计划照旧。这座风雪城,这个女孩,似乎知道的太多了。”黑影微微前倾,黑暗中,他的眼中似乎闪过一道异样的微光。
“只要它制造成功……我便能在这永恒的冻土之上,建立起一个全新的国度。一个不依赖于神,不屈服于任何帝国或教廷,完全由新秩序与所铸就的存在。”
歌声仍在剧场中回荡,抚慰着所有明处的灵魂。而在无人察觉的至暗之处,另一场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戏剧,才刚刚拉开帷幕。
罗丽莎的平静,父亲的遗物,风雪城的秘密,与这暗影中的低语交织在一起,预示着大陆的动荡,远未因摩多的死亡而终结,反而正走向一个更加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