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城堡的高塔之上,一双深邃的眼眸,正注视着这支从东方而来的队伍。
黄金大陆最美的瑰宝,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黑暗的蚕茧中,等待着命运的开启。
而摩多,已然嗅到了新猎物的芬芳。
奥斯曼的王都建在断裂山脉的缓坡上,灰白色的石质建筑如梯田般层层堆叠,每一层边缘都刻满抗震的魔法符文。
即便如此,地震的伤痕依旧随处可见,倾斜的塔楼用铁索勉强固定,广场地砖裂开又被粗糙填补,贫民区的帐篷如伤疤般贴在城墙脚下。
这是一个在穷困中挣扎的帝国。
但今夜,王都中心的歌剧院却亮如白昼。
水晶吊灯的光芒透过彩色玻璃窗,将贫穷的街道短暂染上虚幻的华丽。
马车载着贵族们碾过凹凸不平的石路,卫兵们持矛肃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阴影中蜷缩的黑影。
剧院内,三层环形包厢座无虚席。
最顶层的平民区挤得水泄不通,中间层的商人与低级官吏低声交谈,而最底层的皇家包厢,尚被帷幕半掩,此刻还空着。
罗丽莎站在后台帷幕缝隙间,望向观众席。
星辰明珠的巡演,从铁拳帝国一路向西,终于抵达这片经常地震侵袭的土地。
海报上她的画像已被风沙磨损,但以一己之力净化风雪城邪恶的传说,却如野火般传遍了奥斯曼的街头巷尾。
人总是需要这样的存在,尤其是在天灾不断的国度,一个能用歌声撕裂黑暗的歌姬,成了某种精神的寄托。
“还有十分钟便开场了。”剧场主管擦着汗跑来,“公主殿下和其他贵宾……已经抵达侧门。”
罗丽莎点头,手上无意识地抚过腰间饰剑的短柄。
鞘内,那颗微小的碎片正散发温热的脉动。
那是摩多在她出发前亲手镶嵌上去的。
“它会让我感知你的位置,”暗红色的瞳孔里映出她苍白的脸,“也会在必要时……给予你力量。”
她知道,摩多此刻就在剧院某处,藏在阴影里,如同潜伏的梦魇。
皇家包厢的帷幕被侍从左右拉开。
先走进来的是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乌飘渺。
他穿着传统的深紫色长袍,袖口与领口以金线绣着繁复的几何纹样。
面带笑容,眼角只有细浅的纹路,乌黑的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向观众席微微颔首,举止优雅得体,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任谁看去,这都是一位典型的奥斯曼贵族,或许只是更富有,更从容些,但绝不会让人联想到他利用毒蜘蛛犯下的罪恶。
然后,艾瑞可公主走了进来。
整个剧院,在那一瞬间陷入了寂静。
礼节性的安静?不,那是被极致绝美攫住呼吸的本能凝滞。
她穿着象牙白的束腰长裙,裙摆层叠如初绽的百合,裸露的肩膀与锁骨线条精致得仿佛瓷器大师呕心沥血的作品。
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近乎半透明的光泽,是真正的凝肪。
身姿秾纤得衷,修短合度,每一步都轻盈如踏云端。
但最夺目的,自然是那张脸。
五官秀丽至极,却又毫无柔弱之感。
眉如远山巍峨,眼似秋水藏星,鼻梁挺立,唇色是自然的蔷薇淡红。
长发如流淌的星河,以珍珠发网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而她周身萦绕的那种气质,是数代宫廷教养淬炼出的,溶于骨血的贵族风华。瑰姿艳逸,仪静体闲。
即便只是静立,也如一幅活的古典油画,令人不敢亵渎,只想远观。
“百闻不如一见……”台下有人喃喃自语。
“帝国的瑰宝……名不虚传……”
低语如涟般扩散。
艾瑞可似乎早已习惯这种注视,她平静地走到包厢中央的座椅前,待乌飘渺为她拉开椅子,才优雅落座。
姿态从容,置身三千人瞩目的焦点,却没有丝毫紧张。
乌飘渺坐在她身侧,微微倾身,低声说了句什么。艾瑞可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端庄得体,毫无瑕疵。
剧院三层,最边缘的阴影包厢中。
摩多站在帷幕后,只露出凝视着的眼睛。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乌飘渺身上,那张脸,他是熟悉。过去十年,他们在数次会议,晚宴中见过面。
乌飘渺总是微笑着,用优雅的谈吐和看似慷慨的交易,将触须伸进一个又一个王国。
和自己,萨鲁曼一样,毒蜘蛛的三首之一。
摩多的想起乌缥缈对毒之牙的渗透,黑袍下的肌肉绷起,虽然样貌和身份都已经大变,但很可能还是会被他认出。
他没有动,只得将目光移向艾瑞可。
然后,他瞬间就理解了为何乌飘渺会亲自来到奥斯曼,不顾暴露的风险,也要向这位公主提亲。
艾瑞可的美,确实超越了他迄今为止收集的所有藏品。
芬特女王的雍容之美,黄金蔷薇的娇柔之美,罗丽莎的清冷之美,在艾瑞可那种浑然天成的,如传世珍宝般的瑰丽面前,都显得有了匠气。
天然去雕琢的绝品,是连黑暗都忍不住想要珍藏的……光明化身。
但摩多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艾瑞可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近乎无形的气息。不属于常见的魔法波动,而是更古老,更混沌的某种存在残留。
原来如此,是精神烙印。
罗丽莎的情报没错。这位公主,早已被某种禁忌存在标记。但更让摩多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艾瑞可的眼神。
那双秋水般的眼眸,在端庄笑意之下,深处却有一丝极细微的涣散。
看起来像是疲惫,实际上更像被慢性毒药侵蚀神经后产生的,间歇性的意识模糊。
每次乌飘渺靠近她低语时,那涣散就会加重一分。
原来如此,疲惫和涣散,是现实带给她的压力。
而此刻正在侵蚀她精神的,是人为施加的,缓慢生效的法术。手法极其隐蔽,若非摩多对灵魂与禁制有着近乎本能的感知,绝难察觉。
是谁干的,显而易见。
人在疲惫的时候,总会寻求寄托和助力。
摩多看着乌飘渺侧头对艾瑞可微笑的模样,看着那位公主乖巧点头的回应,一股近乎暴戾的怒意从心底升起。
摩多闭上眼,深呼吸。
若是几年前,他或许还会权衡利弊,考虑与乌飘渺合作的可能。
但现在。。。。。
哪怕回到一个月前,一无所有,他依旧会选择将她抢走,
然后,把她的肉体,乃至灵魂……全部夺过来。
舞台灯光亮起。
罗丽莎走到中央,乌黑的秀发在聚光灯下如黑夜帷幕。
开口,歌声如往常般空灵清澈,但若有心人细听,会察觉那清澈之下,藏着某种绷紧的,如弦将断的颤音。
她唱的是黎明曙光。
同样的歌词,同样激昂的旋律。
但今夜,她的目光数次不由自主地飘向皇家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