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可离得更近之后,他第一眼注意到的并不是血,也不是尸体坠地后该有的那种可怖变形。
而是一点极其细微的起伏。
呼吸。
她的胸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
分析员整个人猛地一震。
那一瞬间,他的好奇心几乎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当场捏碎了,剩下的只有赤裸而惊悚的现实——她还活着。
十几层楼。
那可是十几层楼!
别说活着了,正常人从这种高度摔下来身体还完整都算奇迹。
骨头、内脏、颅腔,任何一个地方都足以在撞击里彻底碎掉。
可眼前这个穿着魔术师服装的女孩,偏偏还活着,甚至在呼吸。
分析员头皮都麻了。
这已经不是常识范围里的事情了。
他立刻蹲下身,顾不上飞刀、顾不上地上的玻璃渣,伸手试探她的颈侧和鼻息。
手指碰上去时,那片皮肤冰得厉害,可确实还带着活人的温度和脉搏。
就在这时,那女孩似乎感受到了有人靠近。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竟真的慢慢睁开了眼。
那眼神一开始涣散得厉害,像隔着一层浓雾,月色、玻璃、宿舍楼和分析员的轮廓都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团。
可当她艰难地把视线聚焦到他脸上时,唇瓣竟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开口了。
第一句话,竟然是——
“老师……”
分析员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了。
老师?
这称呼像一道细细的电流,顺着脊骨一路窜上后脑,让他浑身都僵住了。
难道……
一个名字在他心底猛地炸开,可他的大脑却本能地拒绝相信。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几乎是立刻伸出手,去解那个遮住半边脸的假面。
动作因为急切而有点发抖,指尖碰到冰冷的边缘时险些没捏稳。
假面被摘开的瞬间,几缕短发随之散落下来,在月光下泛出熟悉而刺眼的红。
红色短发。
圆润却此刻惨白的脸。
那张明明今天白天才在甜点店里对他笑过的面孔,此时正脆弱得像风一吹就会碎掉。
苔丝。
出现在他面前的,竟然真的是苔丝。
分析员呼吸骤停,手一下子僵在半空。
他刚才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该怎么让她适应尘白学院,想着怎么把这个麻烦温和地推远一点,怎么让她多交朋友、多忙一点、最好别总盯着自己。
可此时此刻,这个一路追到这里来的红发女孩却像一只被人从高空扔下来的破碎玩偶,穿着奇异的魔术师服,躺在满地玻璃和夜风里,脸色苍白,嘴唇发抖,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叫了他一句“老师”。
这画面荒唐得让人想吐。
“苔丝?!”
分析员猛地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里面的惊骇。
“怎么会是你!你——你从上面掉下来的?谁干的?!”
他问题一股脑地砸出来,可苔丝显然没有力气完整回答。
她的呼吸轻得像快断掉的丝线,胸口起伏幅度小得可怜,眼神也是时清时浊。
那套贴身的魔术师衣装勾勒出她年轻女孩特有的曲线,胸口不算夸张,却因为呼吸艰难而起伏得格外惹眼,腰肢纤细,腿部线条也被布料包裹得紧实利落。
明明是偏可爱清甜的长相,此时却因为浓妆、假面和这身衣服,平添了几分妖异和舞台般的危险。
可再危险、再诡异,她也还是苔丝。
分析员第一反应是检查伤势。
他不敢贸然搬动她,只能先看最表面的情况。
奇怪的是,她身上竟然没有那种从十几层高空坠落后该有的恐怖外伤。
没有头骨裂开的惨状,没有内脏迸裂流一地的血,只有几处衣料擦破,手腕和小腿边缘带着明显的撞击瘀痕,嘴角渗出一点暗红,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力量震散了骨架,却还硬生生维持着完整。
这根本不合理。
太不合理了。
分析员脑子里一团乱麻,正要继续追问,苔丝却像是努力攒了点力气,慢慢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还攥着飞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怕她伤着自己,连忙握住她手腕,想把刀取下来。
“别动,先把这个放开——”
“别……”
苔丝的声音轻得像气音,指尖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可那一下,却让分析员整个人都僵住了。
夜风从宿舍楼之间穿过,卷着碎玻璃边缘残留的寒意,吹得苔丝那几缕散乱的红发轻轻颤动。
她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唇色几乎褪尽,可神情却和刚才那种濒死般的虚弱有些不同了。
不是恢复了力气,而是一种极细微、极克制的镇定,从她眼底慢慢浮了上来,像黑水之下悄悄亮起的一点冷光。
“别……”
她声音很轻,像嗓子里含着血,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分析员俯在她身边,额角已经出了汗,急得呼吸都乱了。
“你先别说话,我带你去医院。”
这是最本能、也最正确的选择。
无论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无论她到底是不是从十几层楼上摔下来的,此刻都该去医院,该送急诊,该让专业的人来接手。
哪怕眼前这一切诡异得超出了常识,医院也是唯一正路。
可苔丝却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月光落在她那半张苍白的脸上,把她的睫毛和鼻梁都描得纤细而脆弱。可那双眼睛却很稳,稳得让人心里发毛。
“不去医院,老师……”
她的气息虚弱,语调却越发清晰。
“去你家里。”
分析员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家里?”
他眉头猛地皱起,声音都压不住惊愕。
“可是你现在这样——”
“老师……”
苔丝打断他,语气还是轻,甚至因为失力而有点发飘,可那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却已经透了出来。
“我不要别人救我。只有你救我……我才接受。”
这句话实在任性得过分。
分析员差点被她气笑,或者说,是被这种节骨眼上还非要固执到底的性子气得头疼。
他看着她,心里一阵烦躁:都这种时候了还要挑人,还要执拗,还要用这种像小孩又不像小孩的口吻说只有你才行——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可偏偏现实又让这份胡闹显得诡异起来。
因为苔丝真的还活着。
而且活得太不正常了。
分析员飞快扫过她全身。
没有明显骨折扭曲,没有大量出血,没有开放性伤口。
她的魔术师衣装虽然破了几处,皮肤也有擦伤和青痕,但整体完整得离谱。
那状态根本不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