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认知里,陶和她的父母虽然关系密切,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圈子。
他知道陶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收入稳定,职位不低,但他从来没有具体问过她到底是做什么的。
出于礼貌,也出于一种孩子气的\''''不想知道太多大人的事\''''的心理,他一直把这个话题回避着。
“确实。”
他老实回答,嗓音发涩。
“您似乎和我的父母从事不同的工作,但出于礼貌,我从来没过问过您干什么。”
陶闻言,笑了笑。
“我或许可以纠正你一点。”
她微微前倾身体,那动作让她的ol装束在胸前绷得更紧了一些,白衬衫的布料勾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敲打某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节奏。
“我和你的父母从事的是同一种工作,甚至是在同一个部门工作,只不过分工不同而已。”
在陶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相框。
很小,不起眼,大约只有巴掌大小,银色的金属边框被磨得有些发亮,看得出主人经常拿起来端详。
相框朝向分析员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像是被刻意摆放在一个随手就能够到的位置,方便在工作间隙抬眼就能看见。
分析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三个人。
站在最中间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身材修长挺拔,全身笼罩在一件深色的工装兜帽长衫里。
那件长衫的款式很特别,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任何一种成衣,更像某种特殊机构的定制制服,布料厚实,剪裁利落,兜帽压得很低,几乎完全遮住了他的面部。
只能隐约看见下巴的轮廓和一截被阴影吞没的脖颈,其余的五官全部隐藏在兜帽投下的阴影中,像一尊被刻意模糊了面容的雕像。
虽然看不见脸,可分析员不需要看见脸就能认出那是谁。
那种站姿,那种气质,那种即使在照片里也能感受到的、沉默而厚重的存在感——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从小到大一直在等待、一直在盼望、一直在心里默默埋怨却又无法真正怨恨的人。
他的父亲。
一个永远在忙碌、永远在出差、永远不在家的男人。
一个他甚至想不起来上一次面对面说话是什么时候的父亲,一个只在电话里和汇款单上偶尔出现的名字。
分析员从来没有问过父亲具体做什么工作,就像他从来没有问过陶一样。
他只知道那份工作很重要,重要到需要他的母亲也一起投入,重要到他们可以为了它而把唯一的儿子托付给别人照顾十年之久。
照片里父亲身边站着两个女人。
右边的那个同样穿着某种研究员的装扮,白色的实验服下面是一件浅色的高领衫,头发是黑色的,很长,垂落在肩膀两侧,衬得她的脸庞愈发白皙。
她的五官清秀而精致,带着一种不属于世俗的、近乎虚幻的美感,像一幅被精心绘制的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真人,瞳孔里仿佛藏着整片星空,让人一看就会迷失在那片深邃的光芒里。
她站在父亲身边,嘴角带着浅笑,神情温柔而安静,像一潭永远不会泛起波澜的深水。
那是他的母亲。
分析员认得那张脸——虽然岁月在现实中已经为她添了一些细纹,虽然他见她的次数少得可怜,但那张脸和他记忆中偶尔浮现的温柔轮廓完全吻合。
只是照片里的母亲比他认知中的更加年轻,更加明亮,眼睛里的光更加纯粹,像还没有被任何事情磨损过一样。
左边站着的是陶。
照片里的陶比现在更年轻一些,但也年轻不了太多——她的白发依然醒目,麻花辫依然松散地搭在肩上,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让人看不透的从容。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便装,没有现在这身ol装束那么正式,却依然透着一股干练的气场。
三个人站在一起。
那个画面并没有任何违和感。
不是出于礼貌的合影,也不是什么社交仪式上不得不拍的照片。
三个人的站位很自然,肩膀几乎贴在一起,目光看向同一个方向,嘴角都带着或深或浅的笑意。
那是一种只有真正亲近的人才会有的默契——不需要刻意摆姿势,不需要假装亲密,只要站在一起就已经是一幅完整的画面。
证明着他们之间复杂却密不可分的关系。
分析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感动,也不是酸涩,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混合了困惑、怀念和淡淡委屈的东西。
他的父母从来没有给他看过这张照片。
他甚至不知道他们三个曾经这样站在一起过,在那个他还不知道的年代里,在他们各自还没有被生活和责任分散到天南地北之前。
陶看着他盯着照片的表情,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很多事情现在还不能跟你说。”
她的声音从办公桌对面传来,语气平静而坦诚。
“不管是我和你父母的事情,还是尘白学院的事情——这些都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而且你目前也没有知道这些的必要。”
她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在胸前,白色的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在肩膀上轻轻晃了一下。
“今天我们见面,我只想达成一个目的。”
她的目光锁定在分析员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刚才的玩味和审视,而是一种更加认真的、带着某种期许的注视。
“让你乖乖留在这里读书,直到大学毕业。”
分析员沉默了一会儿。
“我无所谓。”
他说的是实话。
他对在哪所学校读书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反正父母也不在身边,在哪儿不是一个人过?
既然陶在这里,留在一个有至亲之人能照看到的地方,对分析员来说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
“如果这里真的是女校的话,会不会有点不方便?”
陶闻言,看着他。
“不方便?\''''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你指的是什么——难道x旦就没有女生了吗?”
“那可不一样。”
分析员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把话说得委婉一些。
他不可能告诉陶他刚才就在游泳馆撞见了里芙自慰的事情,也不可能说之后两人还因为那件事大打出手——那种经历说出来他这张脸就不用要了。
他只是隐晦地表示——如果整个学校只有他一个男人,未免太过受人关注,太独特了。
他不喜欢那种被所有人盯着看的感觉,不喜欢走到哪里都是视线的焦点,不喜欢那种\''''珍稀动物\''''一样的处境。
在x旦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走在校园里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
可在这里,他是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