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
不过他很快注意到,餐桌上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惊讶。
里芙没有任何意外的反应。
她的表情依然很淡,金色的眼睛看着鸣濑晴,目光里没有震惊,没有心疼,没有任何被勾起不愉快回忆的波动。
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那个事实——像是在听一件早已知道的事情,一件已经被反复咀嚼过无数次、早就失去了情感重量的旧事。
她和鸣濑晴是熟人,彼此知根知底。那些过去发生的事情她们各自心里都有一本账,不需要旁人再来翻阅或者评判。
而苔丝——
分析员原本以为苔丝会有些反应。
毕竟她只是一个大一新生,比他来到这所学校还晚,按理说不可能知道里芙和鸣濑晴之间发生过什么。
一个正常的十八岁女孩,在听到\''''我的手臂被她打断过\''''这种话的时候,应该会瞪大眼睛、捂住嘴巴、发出一声惊呼才对。
可苔丝没有。
她甚至没有抬头。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对付着盘子里的食物,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得很投入。
蔬菜三明治被她咬了一口又一口,水煮蛋被她蘸着盐粒一小块一小块地吃掉,牛奶喝得杯底朝天,水果也被她消灭得干干净净。
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食物上,好像刚才那段对话根本不存在一样。
分析员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当然,或许对于一个从十八楼摔下来依旧活蹦乱跳的女孩来说,手臂断过这种事确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毕竟她自己就是某种超出常识的存在。
在她的世界观里,人类能从十几层楼的高度摔下来只受一点轻伤、未受孕的奶子能喷出奶水、身体能自动修复严重的创伤——这些事情大概都是正常的。
那一条断过又接好的手臂,在她眼里恐怕就跟擦破点皮一样稀松平常。
分析员忽然觉得自己是餐桌上最正常的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他莫名地感到一丝孤独。
吃过早饭之后,三个人各自散去。
里芙率先起身。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把餐巾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桌上,然后站了起来。
她的早餐只吃了一半——那个蔬菜三明治她只咬了两口就放下了,水煮蛋倒是吃完了,牛奶喝了一半。
剩下的东西被她留在盘子里,排列得很整齐,像是在刻意维持某种秩序。
“我走了。”
她对分析员说了一句,语气平淡。
然后她拿起自己的书包,朝门口走去。
她走路的姿态和她游泳时的姿态一样好看——背脊笔直,步伐稳定,银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整个人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剑,锋芒内敛,却依然能让人感受到那股凛冽的气势。
在经过鸣濑晴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两个人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里芙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从她旁边走了过去。
鸣濑晴则微微欠身,目送她离开,动作标准而恭敬,像在送别一位尊贵的客人。
门开了,又关上。
里芙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苔丝也起身了。她把自己盘子里的食物消灭得一干二净,连面包屑都用手指蘸着吃掉了,然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打了一个很小的饱嗝。
“嗝——”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大眼睛眨了眨,脸颊微微泛红。
“老师,我也先走啦~”
她绕到分析员身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然后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一样蹦蹦跳跳地跑向门口。
她的红色短发在晨光中跳动着,背影娇小而丰满,那两瓣硕大的屁股在牛仔裤的包裹下随着她的步伐左右摇晃,画出一道道令人移不开眼的弧线。
“大一新生今天有必须参加的社交活动,不去不行呢!”
她在门口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笑容甜得像一颗刚剥开糖纸的水果糖。
“老师晚上见!??”
门又开了,又关上。
苔丝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像一串欢快的铃铛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分析员和鸣濑晴。
他上午暂时没有课。
转学生的课表还没有完全排好,教务处只给他安排了下午的两节课,上午的时间是完全空出来的。
原本他打算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整理一下这个摄影棚酒店,把生活用品归类、把多余的空间规划好、把该添置的东西列个清单——可现在鸣濑晴已经把一切都做好了。
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甚至连他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外套都被叠好放在了衣架上。
他无事可做。
只能在摄影棚酒店里和鸣濑晴独自相处。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教材,试图预习一下下午的课程。
可他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他的脑子里塞满了太多的疑问,多到让那些印刷体在他眼前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墨迹。
如果对面坐着的是陶,或许他还能开口问问。
比如这个叫鸣濑晴的女孩究竟是什么来历?
她和里芙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
她们为什么打架?
闹到了必须开除的地步?
打断手臂这种事,到底是单方面的暴力还是双方都有责任?
里芙为什么要打断她的手臂?
鸣濑晴又做了什么才会被逼到那个地步?
可陶不在。
现在只有他和鸣濑晴两个人。
而他就不好开口了。
那些问题每一条都像是一把刀,插在鸣濑晴的旧伤上。
他不知道那些伤口是否已经愈合,不知道触碰它们会不会引起出血,不知道她是否愿意在刚认识的\''''少爷\''''面前剖开自己的过去。
揭开伤疤这种事,只有当事人自己才有资格做。
他没有那个权利。
他只能看着她。
看着这个前学姐,此时作为女仆在他家里忙碌的身影。
她正在整理厨房。
鸣濑晴做家务的方式和她走路一样——安静、高效、一丝不苟。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环节,每一个转身、每一次伸手、每一步移动都恰到好处,像是在执行一套被反复排练过的流程。
洗碗的时候水温调得不冷不热,擦桌子的力度均匀而稳定,归置物品的位置精确到毫米级别。
她的女仆装随着她的动作而微微摆动,黑色的裙摆在膝盖附近轻轻摇晃,白色的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一个规整的蝴蝶结。
那套衣服衬得她的身形格外利落,像一把被擦拭干净的军刀,朴素却锋利。
她真的很美。
那种美不是苔丝的甜美可爱,也不是里芙的冷艳高贵。
她的美更加内敛,更加沉稳,像一块被打磨过的钢板,坚硬而光滑,在光线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