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操得那么凶,精也射得那么多,现在坐在火锅前,却又忽然开始担心起来。
这种反差连他自己都觉得羞耻。
像某种迟来的理智在事后才缓慢回笼,像男人欲望退潮之后进入贤者时间,才终于想起被自己狠狠干过的那个女孩不是单纯一个漂亮又会勾人的身体,而是一个曾经真的在病床边缘被命运拎起来又放下的人。
“还有……”
分析员耳根都有点热了,眼神下意识飘了一下,又硬生生拉回来。
“做爱也是。”
他说得很低。
“昨天晚上,还有刚才……我都不知道那样对你到底会不会有问题。”
流萤听着,先是眨了眨眼。
然后,她像一只刚偷完鱼干的小猫看见主人反应过来开始后怕似的,唇边弯起一抹很轻的笑。
那笑真有点狡猾。
她没急着回答,反而夹起一片煮得刚刚好的毛肚,蘸着滚汤在嘴边吹了吹,一边吃,一边慢慢开口。
神态居然很自然,像真没把自己的病当成什么不能碰的话题。
“我的病啊。”
她说。
“叫失熵症。”
分析员眉头一下子拧起来。
“失熵症?”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听起来不像普通人会接触到的疾病,甚至不像常规医学教材里那类熟悉的术语。
它更像某种冷冰冰的专业名词,像一块写着危险结论的金属牌,被钉在只有少数人才会经过的走廊尽头。
“对。”
流萤点点头,筷子尖轻轻拨了拨碗里浮着的红油。
“你没听过也不奇怪,这病很罕见。病理我其实也不算特别清楚,医生给我解释过很多次,我大概知道是身体内部某种很麻烦的失衡,和常规的损耗、衰弱不太一样,更像是某些系统在……提前崩散吧。”
她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让分析员心里反而更难受。
因为越是这种被本人轻描淡写说出来的痛苦,往往越说明它曾经深到不需要表演。
真正被病折磨过的人,很多时候不会声泪俱下地反复强调自己多惨,反而会像现在这样,用近乎日常的口气把一个足够沉重的事实讲出来。
“目前的医疗手段是没法根治的。”
流萤继续说,像在讲别人的事。
“只能缓解,拖延。把恶化速度降下来,让我活得久一点,舒服一点。”
火锅还在滚。
分析员却觉得那股辣香忽然离自己很远了。
流萤用筷子夹起一片土豆,又放回碗边,像是在犹豫该不该继续逗他。但她还是接着往下说了,语气甚至还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
“本来医生说,我只有五年的寿命了。”
“啪。”
分析员手里的筷子直接掉了。
不是故意,也不是夸张。
是真的一下没拿住。
那声轻响落在桌边,几乎像什么东西从他心口里面也一起摔了下去。
分析员整个人都僵了一瞬,连呼吸都乱了,刚才还因为热气泛起点红的脸一下子褪了色。
五年。
太短了。
短得像一句玩笑,可从流萤嘴里说出来,又像一把冰冷的刀。
分析员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从重逢那一刻起一直就在害怕这个,只是没有真正去碰。
他害怕那些年不见之后,自己找到的是一个已经被病彻底磨坏的流萤;害怕昨夜和今日她表现出来的明亮、鲜活、好状态都只是短暂回光返照般的错觉;更害怕命运真的那么残忍,残忍到不允许这样一个温柔又鲜嫩的女孩走到白发苍苍的时候。
他不接受。
根本无法接受。
分析员心里那一瞬间冒出的念头甚至荒唐得近乎幼稚——他根本不想听什么“五年”、“拖延”、“缓解”。
他想看到的是流萤很多很多年以后,老去一点,头发白了,走路慢了,嘴还是爱吃甜的,笑起来眼睛依旧弯弯的。
他想看她安度晚年。
想看她从少女、小姑娘、年轻女人一路活成一个被岁月温柔搓皱的老太太,坐在冬日窗边,手里捧着甜点,嫌他做的茶不够甜。
而不是在这个最好的年纪,就被一句冷冰冰的寿命宣判带走。
那一刻,他甚至真的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桌上的热汤翻滚,红油迸溅,旁边有人说笑,远处还有餐盘碰撞声,可这一切都像被瞬间拉远。
分析员看着流萤,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眼睛里的震惊、心疼和难以置信太明显了。
明显到流萤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自己这句逗他的玩笑好像稍微玩过头了。
于是下一秒,她忽然“噗”地笑出了声。
先是忍不住,后来干脆笑得更明显了些,肩膀都轻轻抖起来,像只偷腥得逞的小猫终于看见主人被自己骗傻时那种坏心眼的快活。
“哈哈——”
她笑着抬手摆了摆。
“逗你呢!那么紧张干嘛!”
分析员愣住。
心脏像刚被人一把攥住又猛地松开,短短几秒里起落太大,连气都有点跟不上。
明明知道她笑了、知道这句话里有玩笑成分,可他一时还是没缓过来,只是睁着眼看她,胸口一起一伏,像刚从高处摔下来的人。
流萤看着他这副被吓傻了的样子,笑意倒慢慢淡了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软的无奈。
“哎呀。”
她伸出筷子,轻轻戳了一下他掉在桌边的筷尾。
“你真的吓到了啊?”
分析员这才像终于找回一点魂。
他弯腰把筷子捡起来,指节都还绷着,抬头时声音有点低哑。
“这种事你也能拿来开玩笑?”
流萤抿了抿唇。
她本来还想再装无辜一下,可看见分析员眼底那点来不及收回去的发白和心慌,终究还是心软了。
“好嘛,我错了。”
她轻声说。
“我没想把你吓成这样。”
食堂里那口麻辣火锅还在沸。
红油翻滚,花椒在汤面一浮一沉,像许多细小而灼热的心事在光下起起伏伏。
四周是热闹的,女孩子们说话、笑、端着餐盘穿梭,窗口边不时传来锅勺碰撞的清脆声响。
可在这一张小小的桌边,气氛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热雾仍然升腾,笑意也还残留着,真正沉下来的却是那句玩笑背后露出来的一点缝。
流萤拿着筷子,脸上还是那种轻轻柔柔的笑。
她刚刚笑着把分析员吓得筷子都掉了,这会儿也没见半分慌乱,反而像只试探完主人底线的小猫,尾巴一甩,眼睛圆润发亮,既狡猾,又无辜。
分析员却没有立刻笑回去。
他看着她,心里反而更清楚了一点。
流萤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至少说明两件事。
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