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不肯让他逃。
“你愿意吗?”
火锅的热气一缕一缕地升起来,像柔软的白纱,把两人之间本就不怎么平静的空气熏得更暧昧了些。
流萤的问题落下来之后,没有立刻催他,只是那样托着脸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亮,像是玩笑,又不像是玩笑。
那点属于少女的俏皮和刁蛮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真的咄咄逼人,却又一环扣一环,像闯关游戏里越过一个机关,后面还有下一个在等着你。
分析员方才还在担心她的身体,下一刻就被她一句“只要你娶我,我就不会病死,你愿意吗”问得心口发紧,连舌头都像被火锅的热气烫得迟钝了几分。
她真的是太会了。
不是那种故意拿腔拿调的会,也不是尘白学院里那些在他面前太过顺从、太过温驯的女孩们的会。
里芙会压着他做,苔丝会软软地黏着他喊老师,晴也会在一些时刻露出让人心软的那一面,可她们对他都太过溺爱了。
她们会吃醋,会害羞,会发情,会在床上被他狠狠操到哆嗦,也会在床下用各种方式把自己的心送上来,可真正意义上那种超出性爱和情感依赖的刁难,几乎没有。
没有谁会忽然问他那种非此即彼的问题。
没有谁会用一张漂亮又纯真的脸,笑着把他的心拎起来,再轻轻晃一晃,看看他究竟会怎么选。
更没有谁会像流萤这样,吃着火锅都能把气氛搅得上蹿下跳,让他一会儿担心得心口发沉,一会儿又被她逗得哭笑不得,根本平静不下来。
分析员看着她,一时间竟真被问住了。
如果这道题可以只做单选,不考虑现实,不考虑别的任何人,不考虑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和承诺,那他当然会选。
他怎么可能不选?
流萤能一直平安活到老,不会病死,不会在最好的年纪被命运硬生生掐断前路;而他还顺手白捡一个这么可爱、这么漂亮、这么会笑也这么会缠人的老婆——这种事傻子才不愿意。
问题恰恰就在于,现实不是单选题。
他已经有里芙了。
有苔丝了。
还有晴。
那些关系未必都已经摆到了“名分”上,可在情感、身体、羁绊,甚至某种事实上的亲密程度上,它们都已经真实地存在。
分析员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干干净净、只等着流萤点头就能捧出一颗完整初恋心脏的男人。
他已经被尘白学院这片土地和这里的女孩们缠住了,也主动做出了选择。
他离不开尘白学院。
不只是因为现实层面的转学、承诺和日后的去处,更因为他的生活已经在这里生根。
哪怕这根扎得有些混乱,有些暧昧,甚至有些说不出口的荒唐,它也已经扎下去了。
所以如果事情真的变成流萤刚才说的那样——只要他娶她,她就能一直健康地活下去——那么摆在面前的便不只是“愿不愿意娶”这么简单。
而是另一个更锋利的问题。
除非流萤嫁过来。
嫁进尘白学院,和他一起住进摄影棚酒店那个已经越来越像某种秘密巢穴的地方,接受他身边除了她之外,还有另外三个没有妻子名义、却早已经和他纠缠不清的女人一起同居,一起生活,一起分享这个男人。
她能接受吗?
他如果真的这么做,又到底好不好?
光是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一遍,分析员都觉得太阳穴微微发胀。
流萤的问题轻巧,像一个玩笑里包着糖的陷阱,可真正踩进去,下面却是乱成一团的现实。
于是他没有正面答。
他端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缓冲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试图把那份猝不及防的狼狈压回去。
水是凉的,滑进喉咙里,多少压住了点火锅带来的燥,可也没能让他的心情真正冷静下来。
“难道我是什么灵丹妙药啊?”
分析员放下杯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开玩笑。
“只要和我在一起,你就百病全消了?”
这话明显是在岔开话题。
正常人听到这里,多半也该顺势笑过去,或者把先前的问题收回来,说一句“我随口说说啦”。可流萤偏偏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放过他的女孩。
比起自己的病情,她在这个问题上反倒显得更有兴趣。
就像她自己也知道,这更像一种假设,一种刁难,一种根本没有真实前提的不切实际设问。
可正因为不切实际,她才更想听他的答案。
现实里的条件太多,顾虑太多,人很容易用“以后再说”、“现在不方便”、“情况复杂”把话糊弄过去。
可在假设里,人心反而更容易露底。
流萤轻轻笑了一下。
她筷子尖在碗里拨了一小片煮烂的土豆,嘴角沾着一点红油的亮光,眼神却一点没退。
“如果真是这样呢?”
她看着分析员,声音轻柔,像在说一个童话故事的开头。
“比如你上辈子是一颗流星,谁在你身边陪着,你就能一直实现她的愿望。”
她说到“流星”的时候,眼睛里像真的晃过了一点很亮的东西。
那一瞬间,她不像是在故意刁难人,倒真像个相信奇迹的小姑娘。
可正是这种半真半假的口吻,才最让人难以招架。更多精彩
“真的能让我身体一直保持健康的话,”
她稍稍停了一下,筷子也放下了。
“你愿意娶我吗?”
火锅的热气还在桌面上翻涌,像一层不安分的雾,把两人之间本就纠缠不清的空气熏得更柔、更暖,也更难分辨边界。
红油在锅里滚,辣椒和花椒浮浮沉沉,明明只是午后的食堂,却偏偏像某个过于炽热的梦境,一切都在冒泡,一切都在沸腾,连心脏都像要跟着一起咕嘟作响。
分析员忽然笑出了声。
不是因为流萤刚才那句“你愿意娶我吗”多么滑稽,也不是因为他已经轻松找到答案,而是他在那一瞬间,突兀地觉得自己这些日子活得实在有些太累了。
累得像是胸口里塞了一整团浸透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湿漉漉的,怎么拧都拧不干净。
他太认真了。
认真对待每一段关系,认真对待每一个女人,认真对待每一句话,认真处理每一件在别人看来或许根本不值得如此费神的小事。
别人一句半真半假的话,他要想它后面是不是藏着什么;别人一分暧昧、三分依赖、五分身体的热度,他却偏偏要再往里面找真心、责任和承诺。
就连流萤现在这样半开玩笑、半撒娇、半试探地问他一句“如果娶我就能让我不病死,你愿不愿意”,他都已经把现实、关系、婚姻、同居、尘白学院那群女人可能的反应全在脑子里滚了一遍。
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这种认真不是坏事。
或者说,从小到大,这种认真一直被教导成一种好品质。
陶就是这么教他的。
人要对别人负责,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对说出口的话负责,不要轻浮,不要朝三暮四,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