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却终究还是赶到了。
两个成熟女人几乎是匆匆从学院门口那边追出来的,呼吸都有点乱,脸上的神情更是少见地明显——不是平时那种从容拿捏,而是真切的急。
卡芙卡穿得还算利落,只是头发明显没完全打理好,像是听到消息后匆忙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她平时总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妖媚和笑意,此刻那点笑意早没了,眉眼间反而全是要拦人的锋利。
陶则更明显。
她本就是早起惯了的人,可也正因为如此,她此刻的急切才更显眼。
衣着整齐是整齐,可气息没稳,眼神也冷得厉害,一边快步过来,一边已经把目光牢牢钉在普瑞赛斯手上——钉在那只正拎着分析员后领、毫不留情往前拖的手上。
这两位熟女妈妈,昨夜才还在床上被分析员干得浑身发软,今早却又以另一种身份、另一种立场冲出来,试图把这个既是情人也是儿子的男人从另一个“母亲”的手里抢回来。
陶几乎是一边跑一边喊出来的:
“老普,先把人放下!有话好说,咱们有话好说!”
她这一声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委婉了——事情都闹到学院门口、闹到这么多人眼前了,再叫什么“亲爱的”、“小星星”之类曾经亲密的昵称,反而像是火上浇油。
那些年同住一个寝室、一起从少女熬成熟女、把大学四年完整过完的几个女人,在这种时刻,反而只剩下最直接、最接地气、也最带旧交情的称呼。
老普。
反正再怎么换叫法,她也不可能更生气了。
普瑞赛斯果然停下了脚步,却没把分析员放开。
她只是微微侧过脸,斜着眼睛看了陶和卡芙卡一眼。
那目光太冷,也太薄,像刀片边缘轻轻擦过皮肤,看起来没什么,却叫人心里一沉。
她唇角一扯,冷笑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我还以为只有猫会偷腥。”
她说话的时候,手上还抓着分析员的后领,像拎着什么犯了错又不值一提的东西。
分析员被卡在中间,脚下姿势别扭,想挣不敢挣,脸上的神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红,偏偏在这种场合根本插不上嘴。
普瑞赛斯的视线从陶脸上移到卡芙卡脸上,眼尾那点冰冷的讽意越来越重。
“想不到,这女人要是年纪大了,竟然比那最馋的猫还能偷!”
这话够毒。
而且毒得极准。
周围那些离得远远的学生未必听得清全部内容,可光看这三个成熟女子之间绷紧的气氛,也能感觉得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长辈训儿子”,而像是某种更复杂、更隐秘、也更叫人不敢细想的旧账,被突然掀到了太阳底下。
陶脸色一下就变了。
卡芙卡的笑意也僵了半寸。
她们都知道普瑞赛斯不是在无的放矢。
她既然能这样堵到这里,就说明尘白学院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她心里恐怕早就门儿清。
甚至不只是知道一点皮毛,而是知道得很深,很细,深细到足够让她把怒火压到现在,再一口气拎着人当众算账。
更麻烦的是,这怒火还不是单纯出于“儿子乱搞”。
若只是年轻女孩,她或许根本不会动这么大的真火。
这恰恰是最让陶和卡芙卡头疼的地方。
出于某种她们都心知肚明、却从没在明面上说破的原因,普瑞赛斯对分析员和年轻女孩来往,甚至同时和多个女孩纠缠不清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强烈反对。
她对“后宫”、“乱搞”、“花心”这类现代人会下意识皱眉的事态度甚至近乎反常地宽松——只要那些女孩年轻、健康、优秀,只要事情还在她默许的范围内,她并不会因为普通道德意义上的男女关系混乱就大发雷霆。
可熟女不行。
陶和卡芙卡,偏偏最不行。
因为她们不是外头随便什么年长女人,不是某个偶然搭上的寡妇,也不是某个带着故事和魅力的陌生姐姐。
她们是普瑞赛斯的同龄人,是她年轻时候朝夕相处过的旧友,是曾经能睡一张床、吃同一锅饭、说最私密心事的闺蜜,是亲如姐妹的朋友。
说白了,她们的关系太近了。
近到伦理上这一关无论怎么粉饰,怎么绕着说都过不去,好说不好听。
若只是儿子和年轻姑娘纠缠,那可以归类为年轻男人风流。
可儿子和自己当年的闺蜜、自己这一辈的女人滚到床上去,这事情一旦传出去,根本不是一句“你情我愿”就能轻轻揭过的。
这里头的刺、难听、难堪和荒唐,远比单纯的男女关系复杂得多。
而这还只是其中一层。
另一层,更现实,也更冷。
普瑞赛斯向来看问题都不是只看眼前情绪。她的目光总带着一种超越普通伦理和个人喜恶的规划感,像在审视一套系统而不是某几个人的爱恨。
对她而言,分析员不只是一个儿子,也不只是一个她可以纵着宠着的年轻男人。
他还是她的试验品——第一代基因原体。
这一点才是真正压在很多事下面的底线。
而将来分析员的孩子,也就是第二代的基因原体,不允许有任何不完美的地方——陶和卡芙卡固然美貌仍在,固然成熟多情,固然在情欲和灵魂上都能给他很多年轻女孩给不了的东西,可她们毕竟已经过了最佳生育年龄。
三十多岁女性的身体未必还能稳定、健康地孕育出最理想的后代,风险太多,不确定性也太多。
对普瑞赛斯来说,这种“不够完美”本身就是无法接受的浪费。
基因原体那最优秀的,如同火山岩浆一般热力无穷的基因种子,不能浪费在不值得的地方。
至少在她那套冷酷而庞大的逻辑里是这样。
卡芙卡显然也明白,再不说话,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她最会打圆场,也最擅长在刀锋上走路,于是立刻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硬是重新堆出一点半真半假的笑意,语气也放软,像哄人,又像撒赖。
“老普啊,我们就是玩玩,你别太较真——”
她说这话的时候,尾音还带着平时那种妖妖娆娆的轻勾,仿佛只要把气氛往“成年人的荒唐小插曲”那边带,事情就还有转圜余地。
她甚至还顺势把责任往一个更轻巧的方向推,像是想把这几天的混乱说成一场无伤大雅的临时消遣:
“这不是这几天那些年轻女孩都放假回去了嘛!宝宝他闲着也是闲着,你看……”
她这句“宝宝”一出口,分析员都闭了闭眼,心里咯噔一下。
完犊子了。
普瑞赛斯本来就冷的眼神,顿时更冷了。
她终于正眼看向卡芙卡,像是第一次真正把这个多年旧友重新放到审判台上。
那眼神里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更让人背后发麻的失望和轻蔑,仿佛她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对方,结果到头来还是低估了人能放纵到什么程度。
“宝宝?”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近乎讽刺。
“你还叫他宝宝?”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简直像在嚼什么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