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而是先去酒店楼下的餐厅用餐。
中午过后的餐厅人不算特别多,大片落地窗把外面的海光和天色一并引进来,光线温软,桌布干净,银质餐具在阳光下泛着细小而克制的亮。
铃坐在分析员对面,穿着简单清爽的裙子,脸上淡淡上了点妆,精神倒是比昨晚那个紧绷又发热的状态好很多。
她看着菜单的时候会下意识抿唇,偶尔抬头和分析员说两句,语气也轻快些了。
像终于从那个满是电话、喘息、羞辱和治疗术语的漩涡里短暂游出来,重新做回一个年纪正好的女孩,和自己喜欢的男人在餐厅约会,点菜,喝水,偷偷看对方的脸。
分析员也明显放松一些。
他今天穿得很利落,肩线平直,坐在那里翻菜单时,手指落在纸页边缘,连动作都透着一种从容。
铃看他的时候,心里总会生出一种很安定的感觉——好像只要这个人在,她再怎么慌,也不会真的掉下去。
他们先聊了点轻松的事,学校里的安排,酒吧最近的情况,卡米利安大概会怎么判断接下来的阶段。
说着说着,铃自己都觉得胸口那团昨晚留下来的阴影被冲淡了一些。
可偏偏,就在前菜刚上来没多久的时候,桌上的手机亮了。
来电提示跳出来的一瞬间,分析员和铃都同时看到了名字。
哲。
而且,不是打给铃的。
是打到分析员的手机上的。
这一点让分析员都微微怔了一下,手上的动作随之停住。
他跟哲之间从来没有建立过真正意义上的直接联系,哪怕视频那几次,主导者也始终是铃。
哲会求,会看,会喘,会射,会在崩溃后说谢谢,却从未主动越过铃直接把电话打到他这里来。
所以这通来电本身,就已经说明出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铃也愣住了,睫毛轻轻一颤,脸上的血色都淡了一点。
她心里第一反应不是厌烦,而是紧张——因为昨晚那个挂断实在太突兀,她一直怕哥哥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现在电话真的打过来了她反而更不敢乱猜,只能下意识看向分析员。
分析员和她对视一眼,随后按下接通。
视频接通的瞬间,画面亮起来。
然后,两个人都傻住了。
屏幕里的哲几乎像换了一个人。
不是夸张意义上的“状态变好”,而是真的像从那个阴湿、萎缩、快要腐烂发臭的壳里被拽出来,重新晒了一回太阳。
头发剪过,也认真打理过,刘海和鬓角都干净利落,不再乱糟糟地塌在额前;脸洗得很干净,胡子刮了,肤色虽然还是偏白,却不是之前那种久不见天日的病白,而像终于开始有了点正常年轻人的清透感。
他穿的衣服也不再是之前那些发旧发皱、颜色灰扑扑的东西,而是一件版型很利索的浅色衬衫,外面搭了件简洁的外套,甚至连脖子那一圈都显得清爽。
衣服明显不是什么贵牌子,布料和剪裁都看得出有限的预算,可偏偏搭得很合理,干干净净,比例也顺,整个人一下就利落了。
再加上他今天坐的位置光线很好,有自然光斜斜照进来,把眉眼轮廓都照得比从前清晰。
他本来就不是长得丑,只是之前被精神状态、生活习惯和长期自我放弃全毁了。
现在那些脏污、颓败和阴郁一撤,底子立刻露出来。
不是分析员那种压人一头、让人第一眼就知道“这是强者”的英俊,可至少也是个收拾妥帖后完全不愁找对象的阳光帅气大男孩。
铃看见他的第一眼,眼眶几乎瞬间就热了。
她甚至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认错人了。可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一点点还没完全褪掉的熟悉神态,分明就是哲。
她差点哭出来。
因为这不是她脑补的“也许有效”,不是卡米利安纸面上的“第二阶段可能带来认知重建”,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从头到脚都像重新活了一点。
分析员的表情也罕见地露出一点明显的意外。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很多准备,甚至包括这通电话可能是哲更严重的失控、可能是某种事后崩溃,或者干脆是他来用一种更怪异、更依附的方式确认什么。
可眼前这一幕,完全不在那些预判里。
屏幕里的哲看着他们,竟然先笑了。
不是那种神经质的笑,也不是强行扯出来的僵硬表情,而是真的带着阳光气的笑意,唇角扬起,眼睛也跟着亮了点。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终于和“年轻男人”这个身份重新接上了电,不再只是病症、羞耻、失败和欲望的集合体。
然后,他开口了。
语气轻快得几乎让人陌生,却又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点调侃,一点亲近,一点像是终于愿意承认现实后的坦荡。
“你好啊,我的帅妹夫。”
哲笑着打招呼,声音比从前更清爽,连尾音里都带着光。
“和我妹妹吃饭呢?”
分析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是啊,我的帅舅哥。”
他拿着手机,靠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上,语气难得轻松,甚至顺着哲那股重新活过来的劲头跟他开了个玩笑。
“你呢,晚上吃了没?”
哲那边的镜头晃了晃,像是他把手机往远一点拿开了些,好让画面更自然。
光线从他那边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股干净清朗的少年气照得更明显。
他笑嘻嘻地抬了抬手里的塑料袋和桌边的大可乐瓶,语气轻快得像从来没在那条阴暗潮湿的深井里烂过。
“吃了吃了,街对面买的,三屉猪肉大葱包子,外加一碗馄饨面,一大瓶快乐水,撑死我了。”
他说着还真把那瓶喝了一半的可乐晃了晃,瓶身里的黑色液体和气泡一起摇起来,发出轻轻的哗啦声。
那动作居然有点孩子气,也有点刻意,像是在用一种最朴素、最生活化的方式告诉屏幕这边的两个人——我没事,我真的在吃,在喝,在好好活着。
铃一看见这个动作,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昨天晚上一整宿没睡踏实,心里悬着那口气到现在都没彻底落下。
现在突然看见哲这样,穿得利落,笑得明亮,说话顺,眼神也清,甚至还有胃口狠狠干这么多吃喝,那种骤然涌上来的情绪几乎直接冲到她喉咙口。
有食欲总归是好事。
再怎么复杂的心理治疗,再怎么拧巴的病症,人只要还愿意吃,能吃得香,很多时候就说明那口往下坠的气已经被重新拽住了一点。
一个连胃口都恢复了的人,精神状态大概率不会差到哪去。
“哥……哥!”
铃声音都有些发颤了,眼里亮晶晶的,分明是快哭出来。
可她很清楚这里不是酒店房间,也不是可以毫无顾忌说那些私密荒唐话的深夜视频,而是餐厅,是有服务生来回走动、周围还有其他客人的公共场合。
她不能把这段时间那场古怪、难堪又隐秘的“治疗”挑明,只能把那股几乎要漫出来的高兴和后怕全压在这两个发颤的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