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了一下。
“你知道那条新闻底下的评论区是什么样吗?”绯红迈开穿着黑色细跟红底鞋的脚,向前走了一步。
鞋跟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网上的那些人类键盘侠,那些根本不认识你、也不知道这扇门背后发生了什么的蠢货,用尽了人类词汇库里最下流、最肮脏的词语来形容你。”
绯红的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生理性厌恶,她看着苏婉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声音越来越冷:
“他们骂你放荡,骂你为了钱倒贴,骂你不自爱。他们说,像你这种妄想靠肚子上位捞钱的女人,死在那种破地方,简直是活该。你一个人在那间老鼠乱窜的出租屋里绝望流血,忍受着身体撕裂的剧痛直到咽气。而你死后,还要承受几百万不知真相的蠢货对你进行的荡妇羞辱。”
绯红猛地抬起右臂,红莲刃的刀刃瞬间抵在了林子轩的咽喉处。
暗红色的灵光照亮了林子轩满是惊恐眼泪的脸,刀锋散发出的极致高温,瞬间烤焦了林子轩脖子上一小块皮肤,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
林子轩甚至不敢呼吸,双手死死撑在地上,胯下渗出一片腥臊的黄色液体。
绯红根本没有看刀下的林子轩,她的目光如刀一般直刺苏婉。
“而这两个真正的杀人犯,却躲在恒温的豪宅里,看着电视上的新闻,心安理得地准备着他们的豪门联姻。你现在已经变成了这种形态,”绯红的目光扫过苏婉腹部那个正在向外渗漏黑水的恐怖血洞,“你明明有能力在一瞬间把这个懦弱的男人的脑袋拧下来,把他的肠子扯出来挂在防盗门上。为什么不动手?难道你到现在,还爱着这个废物?”
绯红的最后一个字落下,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红莲刃发出细微的能量爆鸣声。
苏婉站在原地。
她的身体大半部分呈现出半透明的灰色质感。
那张死灰色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听到那些网络恶毒言论时的悲哀。
平静得像是一潭干涸多年的死水。
她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腹部那个巨大的空洞上。
那里没有内脏。
只有一团暗红色的、正在不断蠕动、翻滚的血肉模糊的肉块。
肉块的表面布满了细小的、类似于婴儿血管般的纹理,每一次蠕动,都会滴下那种散发着极致腐蚀气息的黑色粘液。
苏婉伸出那双呈现出半透明质感的手,手指轻轻颤抖着,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虚虚地环绕着那团狂躁的血肉。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个安睡在摇篮里的婴儿。
“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苏婉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幽幽地响起,没有任何起伏,空洞得让人发寒。
“活人的咒骂,网上的恶意,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林子轩的死活,我也不在乎了。哪怕他现在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觉得痛快。”
苏婉的手指突然停顿了一下,那团暗红色的血肉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情绪,蠕动得更加剧烈,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如同老鼠啃食骨头般的细碎尖啸声。
苏婉死灰色眼睛里的平静被打破了。她的五官剧烈地扭曲在一起,透明的眼角再次流下两行混合着血水的眼泪。
“可我不想我的孩子永远是这样……”苏婉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绯红那柄散发着杀意的刀刃,直勾勾地盯住一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曲歌。
她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极度的悲怆与绝望:“我不想我的孩子永远是一个只知道怨恨和杀戮的魔物!我不想它永远被困在这副扭曲痛苦的躯壳里,连一声真正的哭声都发不出来!”
苏婉的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她跪在那个被吓尿裤子、只会捂着脸痛哭的男人旁边,但她的眼中根本没有林子轩的倒影。
她仰着头,死死看着曲歌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曲老板,你是大师,对吧?我能感觉到你身上那种可怕的压迫感。求求你……”苏婉的头深深地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帮我的孩子,往生。”
林子轩依旧捂着脸跪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嘴里不断发出含混不清的认错声。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懦弱的恐惧和悔恨中,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曲歌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林子轩。他将双手插进黑色机能工装裤的口袋里,身姿笔挺。
他没有张嘴。地下室阴冷潮湿的空气中,没有响起任何一丝声音。
下一秒。
曲歌眼底那原本已经内敛的幽蓝色光芒,毫无预兆地迎来了极度耀眼的爆发。
蓝光如同实质化的液体,瞬间填满了他的整个瞳孔,甚至溢出眼眶,在他的眼角周围拉出丝丝缕缕的光晕。
周围空气里的温度没有任何变化,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这是一种超越了物理频段的压制。
曲歌直接动用了封印者最深层的【灵体共感】能力。
他放弃了声带的发音,将绝对冷酷、理智的意念,化作一道高频的意识波,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毫无阻碍地切开了物理空间的阻隔,直刺苏婉的脑海深处。
(意识交流)
【我知道怎么把你的孩子从这副怨气凝结的躯壳里剥离出来,送进轮回系统。】
曲歌那冰冷的声音,在苏婉的意识深处轰然炸响,震得苏婉半透明的身体如同水波般剧烈地荡漾了一下。
【但是,等价交换。】
【代价就是,你要彻底放弃你自身轮回的权利。在送走孩子之后,你的灵魂,归我。】
苏婉跪伏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曲歌。
她没有开口说话。她的视线缓缓下移,再次落在腹部那团因为感觉到危险而疯狂蠕动、渗出大量黑水腐蚀地面的血肉上。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没有任何退路的绝然。
(意识交流)
【我答应你。只要我的孩子能干干净净地走。】苏婉的意识波在曲歌的脑海中回荡,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
现实的物理空间中。
地下室依旧安静得可怕。
只有林子轩那因为缺氧而发出破风箱般的可悲抽泣声,以及苏婉腹部的怨婴滴落黑水,在水泥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的“嘶嘶”声。
曲歌站在微弱的灯光下。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从他的瞳孔中退去,重新恢复了那深不见底的漆黑。
苏婉依旧跪在地上,双手虚虚地护着腹部。
他们两人只是隔着浑浊的空气,隔着那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懦弱男人,极其短暂地、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就在林子轩一无所知、还沉浸在自我感动的悔恨与恐惧交织的死寂中。
一份彻底剥夺灵魂所有权的残酷契约,在阴阳交界的缝隙里,正式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