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格外刺耳。
门刚推开一道缝隙,一团微弱的暖光便从门缝里漏了出来。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布料摩擦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一个娇小的身影猛地撞进了周文嫣的怀里。
“姐姐!”
周文樱的头顶只到周文嫣的胸口,她双手紧紧攥着周文嫣湿冷的衣襟。那双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周围肿胀得发红,显然是刚哭过不久。
周文嫣的身体被撞得微微后仰,后背撕裂的伤口猛地拉扯,剧痛让她眼前黑了一瞬。
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本能地收拢双臂,想要回抱住这个娇小的身躯。
然而,当她的双手抬起到半空时,她借着屋内昏暗的烛光,看清了自己满是泥泞、血污和青苔的手掌。
她又看了看妹妹身上那件干净的、洗得有些发白的纯棉中衣。
周文嫣的手指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随后悄无声息地缩了回来,背到了身后。
“我没事。
她的一只手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的旧木盒。
她松开抓着衣襟的手,后退了半步,红着眼睛指了指床榻:“姐姐,你坐下。”
周文嫣顺从地走到床边,僵硬地坐下。床铺冰凉,但在她感觉里,已经比后山的巨石好太多了。
周文樱将那个旧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的小木几上,然后转过身,走到周文嫣面前。
她咬着下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周文嫣大腿的衣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伸出双手,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慢慢探向周文嫣的左肩。
那里的练功服已经被利刃完全撕裂,破损的布料和翻卷的皮肉、凝固的血痂死死地粘连在一起。
经过一路的冷风吹拂,布料已经变得像铁皮一样坚硬。
周文樱的指尖触碰到那坚硬的血块时,猛地缩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再次伸出手,捏住那块布料的边缘。
“姐姐,可能会疼……”周文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疼。”周文嫣看着妹妹的发旋,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软。
周文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一点一点地发力,试图将布料从血肉上剥离。
“嘶啦——”
干涸的血痂被生生撕裂,刚刚凝固的伤口再次崩开,暗红色的鲜血瞬间顺着周文嫣苍白的肩膀流淌下来,滴落在脚下的地砖上。
周文樱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不敢停下,只能放慢速度,一点、一点地往下拉扯。
每剥离一寸布料,她的呼吸就会停顿一下,仿佛那被撕裂的伤口长在她自己身上。
在这个漫长而煎熬的过程中,周文嫣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的呼吸平稳得如同睡着了一般,视线一直落在妹妹那张挂满泪痕的脸上。
终于,那件残破的粗布练功服被完全褪下,扔在了地上的木盆里。周文嫣的上半身裸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切口和淤青。
周文樱端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温水盆,拧干一条干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些伤口周围的血迹。
周文嫣低着头,看着妹妹忙碌的身影。她那双藏在背后的手,依然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混着泥土的血水在掌心干涸发黏。
她忍不住再次抬起右手,想要替妹妹擦掉脸颊上的泪水。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白皙肌肤的瞬间,她看到了自己指甲缝里发黑的污垢。
她手腕一抖,又要缩回去。
这一次,周文樱察觉到了。
她一把抓住了那只想要退缩的手。周文樱的手很小,也很柔软,体温透过接触点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周文嫣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挣脱:“脏……”
“不脏。<>http://www.LtxsdZ.com<>”
周文樱死死地抓着不放。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直视着姐姐。
随后,她低下头,拉起自己中衣那干干净净的纯棉袖口,贴在了周文嫣满是泥污的手背上。
纯棉的布料柔软得不可思议。
周文樱隔着袖口,一点点、极其轻柔地擦拭着那只手上的血迹和泥土。
布料的纹理在皮肤上缓缓摩擦,带走冰冷的污浊,留下微弱的温热。
擦完手背,她又将袖口翻转,仔细地擦拭着周文嫣指节间的缝隙。
那件雪白的中衣袖口,很快就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斑驳。
“姐姐不脏。”周文樱一边擦,一边哽咽着说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倔强,“在樱儿心里,姐姐是最干净的。比那些……比那些整天穿着干净衣服的人,都要干净一万倍。”
周文嫣喉头猛地一梗。那个在寒冰瀑布下,面对千钧重压和死亡威胁都不曾有半分动摇的人,在这一刻,眼眶骤然泛起了一圈难以控制的微红。
周文樱放开已经擦干净的手,转过身,将那个旧木盒端了过来。
盖子被掀开,一股淡淡的、夹杂着水汽的桂花香味从里面飘散出来。
木盒里,静静地躺着一块还冒着微弱热气的桂花糕。
糕点的边缘有些不规则的缺口,似乎是被人匆忙切下的。
“我偷偷去厨房求张妈留的。一直贴在胸口捂着,还没凉。”周文樱用双手捧起那块糕点,送到周文嫣的嘴边,破涕为笑,脸上的泪痕还在反光,“姐姐快吃,吃点甜的,就不疼了。”
桂花糕的温度隔着空气传递到唇边。
周文嫣看着那块因为被捂得太久而微微变形的糕点,又看了看妹妹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
心底那股在瀑布下被冻结了千百次的寒冰,在一瞬间溃不成军。
她微微前倾身体,就着妹妹的手,咬下了一小块桂花糕。
糕点入口即化,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迅速蔓延,强行盖过了那股挥之不去的浓烈血腥味。
她咀嚼得很慢,每咬一下,牵动到脸颊的肌肉,都会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但她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让人安心的东西。
咽下糕点后,周文嫣抬起头。她的眼眶依旧微红,但眼神却在微弱的烛光下凝聚成了一种令人心惊的坚定。
“樱儿。”
周文嫣反手握住了妹妹的手腕。她的力道控制得极好,没有弄疼对方,但却传递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感。
“记住姐姐的话。”周文嫣一字一顿地说道,目光像钉子一样凿进周文樱的眼睛里,“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握剑。不要去后山,不要去听大长老的任何一句话。”
周文樱愣住了,手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悬在半空,不知所措地看着姐姐。
周文嫣微微收拢五指,将妹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拉近了半分。“只要姐姐在,就绝不会让你碰那些东西。你的手,只用来拿桂花糕就够了。”
夜色更深了,冷风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屋子,烛火被吹得摇晃不定,在墙壁上投下张牙舞爪的暗影。
“叩、叩、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