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既然你开了口,以后他就是你的影子。”
秃鹫转过身,向着大厅深处的黑暗走去,只留下那沙哑的声音在墙壁间回荡:“他是个没有名字的弃子。以后,他的代号就叫‘尺’。我要你让他成为……衡量死亡的绝对标准。”
……
六年。
时间在地下暗无天日的杀戮中,不过是刀刃上不断累积又被擦去的血锈。
“吱呀——”
绯红私人暗室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一股生硬的力量推开。
外面的穿堂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原本弥漫在房间里那股冷冽而干燥的香料气息,瞬间被一股极其浓烈、新鲜的血腥味无情地撕裂、吞噬。
暗红色的烛火剧烈摇晃。更多精彩
十二岁的尺跨过门槛,走进了房间。
他不再是那个瘦弱的孩童,身形拔高,穿着一套并不合身的黑色紧身行头。但他身上的每一寸布料,都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了。
那是刚刚离开人体、还带着余温的鲜血。
血液顺着他的袖口滑落,汇聚在他的十指指尖。
“嗒。”
一滴粘稠的鲜血脱离指尖,重重地砸在暗室干净的木地板上,如同绽开了一朵刺眼的红梅。
“嗒。嗒。”
更多的鲜血滴落下来,在尺的脚下迅速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水洼。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
坐在桌前的绯红猛地转过头。
在看清尺那双完全被鲜血染红的手时,绯红的瞳孔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急剧收缩成一点。
那片刺眼的红色,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直直地捅进了她的视网膜。
滴落的鲜血在地板上蔓延,在绯红震荡的视野里,那一滩血洼瞬间放大、沸腾,变成了当年决斗场上,妹妹周文樱胸口喷涌而出的血海。
那片血海翻滚着,叫嚣着,夹杂着濒死的哀鸣,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稳。
胸腔里的起伏甚至比刚才更加缓慢、克制。
她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根手指纹丝不动。
只有那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指节,暴露了她正在用多大的力气按着桌面。
“任务完成。”
尺站在血洼中,声音沙哑且没有一丝波澜。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空洞的眼神直直地看着绯红。
他的脸上沾满了溅射的血滴,像是一个刚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机械,正在等待着教官的下一步指令。
绯红盯着那双还在不断滴血的手。
暗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极为复杂的光,但那张冷白色的面孔上,除了眼底微微收紧的肌肉,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松开按在桌面上的右手,探入自己的衣襟内侧。
“唰。”
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不染纤尘的纯白色棉布手帕被她取了出来。这是她平时用来擦拭自己指尖、绝不离身的贴身之物。
她将手帕平放在桌面上,用两根手指压着,推到桌沿。动作很慢,慢到布料在木纹上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擦干净。”
绯红的声音不大。只有一种压得极低的、如同冰层下暗流般的沉闷。
尺走上前,伸手拿起了那块手帕。洁白与猩红,在他的手中形成了极度刺眼的对比。
绯红看着他拿起手帕,转过身去。
她的脊背挺直,步伐平稳,暗红色的衣摆在地面上拖曳出轻微的声响。她走向暗室的另一侧,停在窗边那一片浓重的阴影里。
背对着尺。
黑暗中,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擦干净……别像他们一样。”
暗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血液滴落地板的微弱声响。
绯红紧闭着双眼,双手撑在桌面上,指甲几乎要在木纹上抠出划痕。
她听着身后毫无动静的呼吸声,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最后半句话:
“你要是连自己都弄脏了,就只是一堆令人作呕的烂肉!”
……
三天后。
幽冥地下训练场边缘。
这里的空气终年潮湿,混合着石灰、铁锈和常年散不去的汗酸味。火把的光芒在这里被刻意压暗,四处都是幢幢的黑影。
绯红高挑的身影隐没在一根粗大的石柱后方的阴影中。及腰的黑色长发柔顺地垂在身后,暗红色的外袍边缘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她的目光越过十几丈的距离,死死锁定在训练场角落的那个身影上。
是尺。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高强度的搏杀训练。黑色的紧身衣上破开了几道口子,里面的皮肉翻卷着,但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他正盘腿坐在地上,低着头,仔细地擦拭着手中那把幽冥制式的短刃。
动作依然像一台精准的杀戮机器,每次推移刀身,力度、角度都分毫不差。冷酷、机械,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但绯红的目光,却凝固在了尺的双手上。
那是一双白色的手套。
或者说,那是一件用极其粗糙的针线,强行缝合成手套形状的棉布。
绯红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那布料的纹理,那纯白到与这片黑暗世界格格不入的颜色,她再熟悉不过。那是她三天前,在暗室里砸在尺胸口的那块手帕。
那个被世界抛弃、连骨头断了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怪物”,那个理应只知道杀戮和服从的工具,竟然没有把那块布扔掉。
他不擅长女红,那针脚缝得扭曲而丑陋,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蜈蚣爬满白布的接缝。
线头凌乱地翘起,甚至在某些收口处,还能隐隐看到布料被拉扯变形的痕迹。
可是,那块布被严丝合缝地包裹在他的双手上。
尺低着头,用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捏着一块破布,极其仔细地擦去刀刃上的最后一抹血迹。
血污沾染了抹布,却没有一滴越过那层粗糙缝制的白棉布,触碰到他的皮肤。
在这片肮脏、腐臭、充斥着无尽杀戮的地下狼窝里,在那双握惯了夺命利刃的手上,那双白色的薄手套,干净得让人心悸。
“别弄脏自己。”
三天前那句夹杂着恶心与暴怒的命令,被这个不懂感情的残次品,用一种极其笨拙、却又近乎偏执的方式,死死地遵守了下来。
阴影中,绯红缓缓地向后仰去。
冰冷粗糙的石壁贴上了她的后背,那一丝凉意透过单薄的衣料渗入肌肤。
她的眼眶猛地泛起一阵酸涩。那种感觉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仿佛有一把钝刀正在缓缓切开她那颗早已干涸、被冰封了无数个日夜的心脏。
她一直以为,自己从秃鹫手里抢下来的,只是一个有着相同悲惨命运的影子,是一把不知痛楚的顽石兵器。
可是,在这一刻,看着那双缝制得丑陋却又一尘不染的白手套,绯红千疮百孔的世界里,似乎突然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在这片充斥着人性之恶与血肉横飞的泥沼中,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