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跳进这个水晶结界,甚至连那四个人的衣角都摸不到,就会在半空中被漫天的冰刃切成一团肉泥。
不能下来。绝对不能下来!
眼睁睁看着这只自己一点点喂养大的鸟儿,扑向必死的火坑。这种极度的恐慌,彻底击碎了绯红赴死的从容。
她原本已经放弃抵抗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力量。
绯红猛地睁开双眼,血丝爬满了眼白。她完好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了刺穿自己左肩的那根透明长枪的枪杆。
“呃啊啊啊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右手死死握住湿滑的晶体,手背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疯狂痉挛。
她迎着长枪的方向,硬生生地把自己往前拔出了一寸!
噗嗤。
粗糙的水晶表面与她的锁骨和肌肉纹理剧烈摩擦,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她的前胸后背激射而出,溅在面前的雨水中。
那四个正在逼近的周家高手脚步一顿,看着这个疯女人突然的自残行为,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但绯红根本没有看他们。
她强行将身体拔出了一寸,只为了能让自己仰起头的角度更高一点。
她仰着头,迎着漫天的暴雨,迎着刺眼的水晶光芒,死死地盯住城墙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雨水疯狂地砸进她大张的眼睛里,刺痛无比,但她连一次眨眼都不敢。
她知道尺在看着她。
绯红松开握着长枪的手,任由身体的重量再次撕裂伤口。她看着城墙上的那个身影,极其缓慢、极其用力地动了动苍白带血的嘴唇。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口型。
那是他们在幽冥执行任务时,最熟悉的暗语。
上下嘴唇闭合,牙齿微微咬住下唇,然后猛然张开。
【撤。】
紧接着,她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眼神里透出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哀求、以及不容抗拒的命令。
【别下来。】
活下去。
代替我,活下去。
雨水顺着绯红的脸颊疯狂流淌,分不清是雨还是其他的什么液体。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面高耸的城墙,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假山下的周家高手已经走到了十步之内。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但绯红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开。
最终,城墙边缘的那双染血的白手套,停止了抠挖的动作。
粗糙的城砖上留下了十道深深的血印。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变形的手指,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松开了砖缝。
黑色的身影在雨幕中停顿了最后一秒。随后,他向后退去,融入了城墙后方那片浓重的阴影中,彻底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与暴雨之下。
“呼……”
看着空荡荡的城墙,绯红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
那一瞬间,她紧绷如弓弦的脊背彻底垮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的骨髓和力气,重重地跌靠回冰冷的假山石上。
贯穿肩膀的水晶长枪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还在看什么?!”
最先赶到的周家高手厉喝一声。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绯红已经被血水浸透的黑色长发,用力向后一扯。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绯红被迫仰起头,修长白皙的脖颈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一把锋利的水晶冰刃,瞬间架在了她跳动的颈动脉上。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直刺血管。
“认命了吗?!”白袍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即将洗刷耻辱的快意。
绯红无视着架在脖子上的刀,也没有在意左肩正在疯狂涌血的贯穿伤。
她依然微微仰着头。她的视线越过白袍人的肩膀,越过漫天悬浮的水晶,看着城墙上方那片漆黑、深邃的夜空。
她苍白皲裂的嘴角,缓缓向上牵扯。
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血污。这是一个极其虚弱、凄美,却又透着彻底释然的微笑。
两根粗壮的黑色寒铁锁链被其余的高手抖开,发出哗啦啦的死亡催音。铁链的前端是锋利的倒钩,毫不留情地朝着她的左右琵琶骨狠狠扎下。
噗嗤!噗嗤!
金属穿透骨骼的沉闷声响起。绯红的身体因为剧痛而猛地抽搐了一下,双臂彻底软软地垂了下去。
她缓缓闭上眼睛,任由冰冷的铁链锁住她的血肉,任由周家的人将她从假山上粗暴地拖拽下来。
在彻底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秒,她的嘴唇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微弱的声音被雨声彻底吞没,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太好了……”
“我的鸟儿……飞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