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发红的手指,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女孩的脸上绽开一个感激的笑容。
她从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和一支电子笔,“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的,大概五分钟左右。先问几个基本问题——您今年有计划庆祝圣诞节吗?”
“有。”悠真简短地回答。
“是和家人一起,还是和朋友?”女孩低头记录着,睫毛在屏幕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悠真停顿了一下。“……和家人。”
“那您预计在圣诞礼物上的花费大约是?”女孩抬起头,眼睛很亮,是那种大学生特有的、尚未被生活磨去光彩的明亮,“我们有几个选项:五千日元以下,五千到一万,一万到三万……”
“还没决定。”悠真打断她,“可能……一万左右。”
“好的。”女孩在平板上划了几下,“最后一个问题——您会选择什么样的圣诞礼物?饰品,服装,电子产品,还是……送给自己重要的人一份特别的体验?”
这个问题让悠真愣了一下。重要的体验?他和由纱的每一天,都是特别的体验。但那种特别,无法被归类,无法被量化,更无法向陌生人解释。
“服装吧。”他最终说,想起了购物袋里那条红色围巾。
“谢谢您!”女孩收起平板,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礼品袋,“这是参与调查的小礼物,是一支圣诞限定的糖果笔,希望您喜欢。”
悠真接过袋子,点点头。“谢谢。”
女孩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在下什么决心,然后突然说:“那个……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我们之后可能有抽奖活动……”
这已经超出街头调查的范畴了。悠真看着女孩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突然明白了——这不是单纯的调查,至少对她来说不是。
“不用了。”他说,声音比预期的更冷淡,“我女朋友会介意。”
女孩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啊……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有女朋友……”
“没关系。”悠真移开视线,看向女装店的方向。由纱还没出来。
“那……打扰了。”女孩匆匆鞠了一躬,几乎是逃跑般消失在人群里。
悠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这不是第一次被搭讪——二十一岁,身高一米八二,长相不算出众但干净,再加上独处时那种沉默的气质,偶尔会吸引一些女孩的注意。
但他从未在意过,因为他的世界里,早已被一个三十九岁的女人完全占据。
“悠真。”
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有些颤抖。
悠真转过身,看见由纱站在女装店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她穿着一件新买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蓝色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但最让悠真心头一紧的,是她的表情。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眼睛睁得很大,但眼神是空洞的。
那是一种悠真熟悉的、但已经很久没见过的表情——恐惧,不安,即将崩溃的前兆。
“怎么了?”悠真立刻走过去,想握住她的手。
但由纱躲开了。她后退一步,手指紧紧攥着纸袋的提手,指节发白。“刚才……那个女孩……”
“只是做调查的。”悠真立刻解释,“我填了问卷,就这样。”
“她……她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悠真愣了一下。
由纱刚才看见了?
看见了全部?
他想起女孩最后那个羞怯的表情,想起自己那句“我女朋友会介意”——现在想来,那句话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一种宣告。
而由纱,听见了那个宣告。
“我拒绝了。”悠真说,声音尽量放柔,“我说我有女朋友,她立刻就走了。”
由纱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悠真读不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伤心,而是一种……深刻的、几乎绝望的认知。
“我们回家吧。”她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回家的路上,由纱异常沉默。
她走在悠真身边,但保持着半米的距离,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眼睛盯着地面。
悠真几次想牵她的手,都被她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地铁里,她站在离他最远的角落,背对着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隧道。
公寓楼下,悠真终于忍不住,拉住她的手腕。“由纱,我们谈谈。”
“……回家再说。”由纱没有回头,声音很轻,“这里……不方便。”
他们上楼,开门,进屋。公寓里很暗,下午四点的光线已经不足以照亮房间。悠真没有开灯,他把购物袋放在地上,转身看着由纱。
她站在玄关,没有脱鞋,没有脱外套,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由纱。”悠真走近她,“看着我。”
由纱慢慢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她的脸苍白得吓人,眼睛红肿——她在地铁上偷偷哭过。
“你在想什么?”悠真问,声音很轻。
“……我在想,”由纱的声音在颤抖,“那个女孩……很年轻吧?十八岁?十九岁?”
“大概。”
“很可爱。”
“我没注意。”
“你说谎。”由纱的眼泪掉下来,但她没有擦,“她那么年轻,那么有活力,那么……正常。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要你的联系方式,可以光明正大地约你出去,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这是我男朋友’。她可以做到所有我做不到的事。”
悠真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中了。他想说话,但由纱继续说了下去,声音越来越急促,像决堤的洪水。
“而我呢?我三十九岁了,我是你妈妈,我有精神问题,我连去超市都会害怕。我只能躲在公寓里,只能在你身边假装正常,只能在没人的地方牵你的手。我甚至……甚至不能在你被搭讪的时候,走上去说‘这是我男朋友’。我只能躲在旁边看着,像个……像个偷窥者。”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悠真,这不公平。”她哭着说,“对你,对我,都不公平。你应该和那个女孩那样的女孩子在一起,年轻,健康,正常。而不是和我这个……老女人,疯子,你的母亲——”
“够了。”悠真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走上前,双手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听好了,由纱。我只说一次。”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异常明亮,像黑暗中燃烧的火焰。
“我不要什么年轻女孩,不要什么正常关系,不要什么光明正大。我要你。只要是你。三十九岁也好,四十九岁也好,九十九岁也好——只要是你,我就要。”
由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你是我的。”悠真一字一句地说,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却近乎粗暴,“我的女人,我的由纱,我的全部。别人怎么想,别人怎么说,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只有你在我身边,只有你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