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琪的目光陡然一沉,周身的寒意骤员爆发:“那你现在……看到了?”
野狗在大雨的阴影里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没看到。我只看到……雪落到泥里,还是雪。可泥……永远只能是泥。”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紫黑色的瘀血,那血在落地的瞬间竟发出滋滋的微响,那是被太极玄清气强行烧灼后的残渣。
这一咳,不仅带走了他半生的修为根基,更像是抽走了支撑他脊梁的最后一块脊骨。
野狗的身子猛地晃了晃,脑袋重重地磕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游走,嘴角挂着浓稠的血迹,却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已丧失。
任由那咸腥的味道在干裂的唇缝间蔓延,他那对招风耳在风雨中微微扇动,那是他作为底层妖人赖以生存的本能——他听到了。
在漫天暴雨的掩盖下,有一种极其粘稠、如同毒蛇游过湿草丛的沙沙声,正从四面八方向这间石洞合围。
那是赤骨老祖祭炼的血奴,它们没有呼吸,没有体温,只有对鲜血和灵力近乎疯狂的饥渴。
洞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陆雪琪紧紧抓着那件满是酸臭味的垢袍,在那抹残留的“余温”里,她的道心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极其陌生的、名为“动摇”的裂纹。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水囊上粘上的黑腻油垢。
她下意识地想在石台上抹去,却发现这石台本就布满了青苔与泥土。
这种无处躲藏的脏污,让你原本清冷的眼神中透出了一丝近乎空洞的绝望。
她转过头,看向那柄天琊神剑。
神剑在昏暗中明灭不定,蓝色的幽光映照着她惨白如纸的侧脸。
“你会死在这里。”她轻声开口,不知是在对野狗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野狗在那抹雨影里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根断了一截的法宝铁棒。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身体往洞口正中心挪了挪,像是一块卑微却死硬的垫脚石,堵住了神女看向地狱的视线。
石洞外,一头血奴的指尖已经扣住了洞口的岩石,在那漆黑的指甲缝里,正滴落下令人作呕的绿脓。
南疆漫长的雨夜才刚刚开始,而这间摇摇欲坠的幽穴,正载着两颗支离破碎的灵魂,沉入无边无际的荒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