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握,而本宫只是一介凡人,你会眼睁睁看着本宫只做个短命的人仙么?”
鞠景沉默了。将心比心,若他有这等通天彻地的能耐,必定也会倾尽所有,将最好的捧到妻子面前,绝不容许她受半点委屈。
“是这样不错。”鞠景轻叹一声,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慕绘仙,隐晦地表达着不满,“可我只愿你我二人长相厮守,我死都不愿把你分享给旁人,更别提弄什么鼎炉了。这算怎么回事?”
原本夫妻间好端端的二人世界,偏生多出个大活人杵在旁边,实在尴尬至极。
“这便是观念之差了。”殷芸绮轻笑出声,手指顺着鞠景的鼻梁缓缓滑下,极度享受着这个凡人丈夫对她的霸占欲。
修道万载,从未有人敢对她生出这等独占之心。
“本宫理解你的醋意,这点你我倒是相符。本宫自然也只有你这一个丈夫,你大可不必改变这等想法。”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肃然起来:“但有些观念,你必须得改。你总觉得自己是男儿身,便该多担待些。你不想拖累本宫,却又甘愿陪本宫赴死……夫君,你可知,这等单向的付出,实则是你一人的自我感动?”
鞠景一怔,如遭雷击。
殷芸绮洞若观火,将修真界的残酷逻辑与夫妻之道揉碎了摊开在他面前:“本宫追求长生大道,正如你所言,或许将来某日会因劫数无法与你同寿。但本宫既是你的妻子,扶持你、保护你、为你去争抢那登仙的资源,本就是本宫该做的,也是本宫想做的。你若一味拒绝,不让本宫去做,难道不是一种自私?你只顾着满足自己‘不拖累妻子’的清高,却生生剥夺了本宫想要对你好的诉求!”
这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鞠景哑口无言。他不想殷芸绮惹麻烦,却又勇于共担生死,这看似伟大,实则的确是一种单方面的执拗。
“同样的。”殷芸绮见他神色松动,继续加码,“本宫对大道有求,你对本宫有情。本宫满足了你这‘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念想,你也成全了本宫的庇护之欲,你我之间,本无冲突。”
说到此处,殷芸绮缓缓转过头,那双苍青色的眼眸如看死物般,冷冷扫向不远处战战兢兢的慕绘仙。
“至于这等贱婢。”殷芸绮的声口瞬间切换至高高在上的魔头做派,“不过是个物件,是个替你温养经脉、助你修行的鼎炉罢了。”
“扑通!”
不远处的慕绘仙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那冰冷刺骨的天晶石地砖上。
那句“物件”,那句“鼎炉”,将她云虹仙子最后的一丝体面,彻底剥离。
她甚至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在这等大能眼中,她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器皿。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头深深埋入双臂之间,彻底认命,自认为奴。
“可是,我不想……”鞠景眉头紧锁,他还想争辩几句,他骨子里排斥这种把人当物件的强盗行径。
然而话未出口,殷芸绮已如游鱼般从他怀中挣脱。
“好了,不议这些扫兴的事了。”殷芸绮伸了个懒腰,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与那高傲的孔雀斗了大半日,本宫乏了。夫君,还不快来服侍本宫就寝?”
说罢,她反手牵起鞠景,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向寝殿。
“砰”的一声,厚重的殿门闭合。
庭院内,寒风骤起。
慕绘仙孤零零地跪在天晶石上,刺骨的寒意顺着膝盖直逼心脉。
她不敢起身,更不知进退,只能像一条丧家之犬般,在这无边的凄冷中,默默承受着门内即将传来的恩爱声响,身心俱受煎熬。
且说寝殿之内,暖香融融。
墙角的瑞兽铜炉里,燃着极品的沉水香,青烟袅袅。
斗大的红烛爆出一朵灯花,将满室映得昏黄摇曳。
云锦床帐半垂,万载温玉雕就的梳妆台前,殷芸绮端然而坐。
镜中的美人,端庄秀丽,那张鹅蛋脸透着成熟女子的独特韵味,樱唇娇小,不经意间的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鞠景立于她身后,手中握着一把温润的雷击木梳。他的目光,却落在了殷芸绮额头两侧那对奇异的龙角上。
那是一对形如珊瑚、交错如荆棘的龙角。
在龙族正统眼中,唯有角如鹿、如树枝,方为纯正。
这等扭曲的荆棘龙角,被视为最污秽的灾祸与畸形。
殷芸绮自幼便因这对角受尽冷眼与排挤,最终如预言般堕入魔道,杀戮无数。
这对角,是她碰不得的逆鳞,是她心底最深的自卑与痛楚。
可此刻,鞠景的手指,却毫无避讳地抚上了那粗糙的荆棘。
指腹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殷芸绮浑身一颤。
龙角本如指甲般并无痛觉神经,但在鞠景的触碰下,却有一股异样的酥麻如电流般直击灵魂深处,令她心生无限甜蜜。
她知道自己是世人眼中的魔头,她也深知这对龙角的丑陋。
可偏偏身后这个凡人,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珊瑚龙角极美,犹如天地间最独特的艺术品。
这种毫无杂质的欣赏,填补了她万载岁月的孤寂与空洞。
“头发挺整洁的。”鞠景手指穿过她如丝绸般顺滑的苍银色长发,打趣道,“这般解开又盘上,不觉得麻烦么?”
他动作轻柔,生怕扯痛了她。这等闺房画眉之乐,原是夫妻间最寻常的情趣。
殷芸绮双颊飞上一抹酡红,在丈夫面前,她彻底卸下了那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伪装。
她微微仰起头,靠在鞠景腰间,娇嗔道:“又不是本宫动手,本宫嫌什么麻烦?怎么,夫君这是不乐意伺候了?”
她平日里霸道惯了,贪婪地索取着鞠景的陪伴,甚至将他强行拘在身边。
但在某些时刻,她极度渴望展现小女儿的娇蛮,享受被这个凡人丈夫宠溺的滋味。
“乐意,怎会不乐意?”鞠景放下木梳,双手轻轻揉捏着她的双肩,“这发丝如极品丝绸,直教人爱不释手。只是夫人这般绝色,怎么看都漂亮,披头散发也别有一番风味,我这笨手笨脚的,倒不知该为你梳个什么发式才配得上了。”
红烛摇曳,人影交叠。
窗外,北冥的暴风雪愈发猛烈,拍打着阵法光罩。
而那跪在庭院中的慕绘仙,听着风声中夹杂的细微动静,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正是:
暖阁红烛融冰骨,指绕珊瑚慰娇嗔。
阶下凄风摧折柳,云端仙子作泥尘。
这夫妻二人帐暖情浓,自是风月无边。
只是那门外跪着的云虹仙子,身若浮萍,命悬一线,又将落得个什么下场?
鞠景这等守着底线的凡夫俗子,当真能眼睁睁看着活人被炼作鼎炉不成?
毕竟不知这漫漫寒夜,夫妻二人榻上又生出何等计较,慕绘仙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