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飞剑。
这些流落在外的物件,日后足以让外头那些散修争破头皮,此刻却任他予取予求。
可随着深入,周柏洛心头那盘根错节的疑惑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积越深。
这玄龟息壳最初不过是小师妹生母——萧帘容送给郝宇的定情物,传闻乃水族奇宝。
怎会与这不知荒废了几万载的天仙阙秘境,有着这般水乳交融的深厚渊源?
带着这份敬畏与不解,数月光景弹指过。
这日,穿过最后一道流光溢彩的水银护城河,周柏洛的视界豁然开朗。
入眼处,是一座气象万千、巍峨雄浑的紫金道宫。
道宫高下有百丈之巨,穹顶镶嵌着星辰珠泪,殿柱上盘绕着上古神祇的图腾。
奇特的是,刚一踏足这片地界,周柏洛便觉灵台神魂处传来一阵极为古怪的熟悉感。
就如同游子归乡,连经脉中流淌的真元也平添了几分欢跃。
且看那甬道两侧,陈列着成百上千尊栩栩如生的乌龟巨雕。
有的背负河图洛书,威严耸立;有的张牙舞爪、形貌凶恶欲噬人;还有的缩首闭目,透着一股太上忘情的慈和。
形态虽千奇百怪,但若静心凝视,便能发觉它们皆秉承着同一种难以言喻的大道神韵,宛若同源所出。
周柏洛右手紧紧握着那枚龟壳,掌心已隐隐见汗。
在这等连仙人都显渺小的苍茫古迹中,唯有手中这硬邦邦的物什,方能令他生出几丝脚踏实地的安稳。
踏过漫长的玉阶,周柏洛终于推开了道宫中心最核心的主殿大门。
大门轰然洞开的一瞬,没有瑞彩千条,亦无仙乐齐鸣。
空旷孤寂的巨大宫殿正中,只有一座破败的莲花白骨真座。
那莲座之上,枯坐着一具辨不清岁数、干瘪如朽柴的道体干尸。
那躯壳上的水分与生机早已在此前万载光阴中挥发殆尽,唯余一层暗金色的皮膜死死贴着骨架。
然而,真正令周柏洛呼吸骤停的,并非这干尸的惨状。
而是那具干尸周身上下,正源源不断地环绕缠缚着一股漆黑如墨、滑腻如蛇的诡异黑气!
那等色泽重如渊、寒如冰的黑气!
“嘶——!”
周柏洛双目刺痛,急退三步。
看到那黑气的瞬间,他满身汗毛倒竖,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莫大惊悚将他牢牢攫住。最新地址Www.ltxsba.me
这气象绝瞒不过他的眼——昔日在那天枢城聚宝会上,那天魔宗宗主槐相桂祭出的至邪恶物“天魔黑环”出世时,散发的正是此等绝灭生机、污染大道的邪魔之气!
只是光凭肉眼略微靠近半分,周柏洛胸腹间便已是一阵气血翻涌。
贪嗔痴恨、在那大太荒界中倍受欺辱的愤懑、对鞠景挫骨扬灰的残暴恨意、乃至于对那高高在上的人妻师娘、娇柔小师妹难以启齿的淫邪占有欲……诸般平日里被他用清心诀死死镇压的六根底垢,竟如同脱缰野马般齐齐发作,直欲将他扯入走火入魔的深渊!
“咄!”
周柏洛狠狠一咬舌尖,钻心的刺痛伴随浓烈血腥味漫开。
他倒悬剑柄,以剑尾重重击在自己胸膛璇玑穴上,借这股自残力道,硬生生将那些污秽杂念摒除出灵台。
“这等绝世大能,竟是死在邪魔手中吗?”
他睁开清明的眼,不敢再以神识去触碰那具道体。
四下打量这空荡荡除了承柱便再无余物的大殿,他那本指望得遇无上真传的心境,不由得生出莫大失落。
虽说一路捡拾资源已是盆满钵满,但入得宝山核心,所见这枯坐死局,终归有些索然无味。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周柏洛只觉右手掌心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挣扎力道。
那历来安静死物的玄龟息壳,就如同一头沉睡万年乍然苏醒的神兽,嗡鸣大作。
“倏”地一下,竟以连合体期修士都无法擒拿的霸道力量,强行挣开他的五指,化作一道青色流星,直奔那干尸而去!
“不!”
周柏洛脸色登时骇得煞白如纸。
这龟壳可是他此行唯一的护身符兼藏身秘钥!
若是遗失,在那接下来的光阴里,他便如那无甲之鳖,除了被外头的人仙傀儡撕成碎片,哪还有半点活路?
就见那龟壳毫不留滞,滴溜溜一转,竟一头扎进了那枯尸身遭涌动的漆黑天魔迷雾之中。
周柏洛心头滴血,脚下却如生了根般,连半步都不敢挪。
那等连仙人都能腐化的剧毒魔气,莫说是他一个未成仙的修士,便是那大乘期的田云升来了,沾上分毫也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他只能眼睁睁地僵立在殿门处,死死盯着那一团黑气之中。
隐约间,在气机交汇的刹那,他似眼花般瞧见那干瘪枯尸的背后,虚实相汇间,竟浮现出一片背负苍天、脚踏黄泉的通天巨龟的法相须弥!
但这等宏大异象不过白驹过隙,惊鸿一瞥后便隐没无踪。周柏洛掐着指尖,只当自己是在心魔余悸中生了幻觉。
滴答,滴答。
光阴在这死寂的大殿内,似是凝结成了有分量的铅水。周柏洛煎熬难耐,心灰意冷,只道自己丢了佳人的定情物,便要坐化在这秘境之中了。
熟料,半个时辰后。
那团环绕干尸的万载黑雾,忽如沸水入油般,剧烈翻滚暴走起来!
在这足以毁天灭地的灵机震荡面前,周柏洛顺从着求生的本能,一退再退,直退到后背贴上殿门青铜兽首。
那翻滚的迷黑色漩涡中心,一抹细微虚光亮起。
紧接着,那块熟悉的青金龟甲,便似自粘稠的剧毒沼泽中艰难挤出的空气泡沫,一分分地剥离了天魔气机的纠缠。
“噗”的一轻响,玄龟息壳宛若耗尽了最后一丝道蕴灵气,原先那流光溢彩的八卦神纹尽数暗淡褪色。
变作一块犹如瓦砾般毫无活力的凡铁,直挺挺地砸落在布满灰尘的玉砖之上。
而在那黯淡的龟甲内侧凹槽中,正摇曳着一抹幽绿色、忽明忽暗、宛若风中残烛般的魂火。
周柏洛喉结滚动,死死盯着那龟甲与魂火,举棋不定。
此等通天手段的主人,必然是一位俯瞰万古的大神。
若是对方尚存一丝不灭神念,自己这般低劣修为贸然去碰,那岂非主动将这具上好的年轻皮囊送上门去,教人行那“夺舍”的逆天转生之法?
可若是不捡……
那是小师妹顶着宗门重手换来的信物!
是见证自己这辈子唯一一抹柔情的无价之宝!
日后相见,若教她知晓自己连一面龟壳都护不住,何谈护她周全?
更何况,这龟壳是他在这秘境以及太荒界中匿息潜行的免死金牌,离了它,莫说成仙证道,便是走出这大殿都是痴想!
“拼了!”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远处的幽谷甬道中,传来细末声响。
“沙、沙……”
有脚步声!
且这步履沉稳凝实,落地生根。
周柏洛曾暗中观察过田云升的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