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殷芸绮的气机彻底隐匿,鞠景这才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番衣襟,朗声向门外唤道。
“吱呀——”
厚重的朱漆院门被缓缓推开。鞠景本以为来者会是萧帘容门下的随侍弟子,熟料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竟是一道熟悉、却又异常单薄的身影。
来人身着一袭鹅黄衣裙,正是上清宫宫主之女,郝夙蓓。
“郝小姐?怎的是你?”鞠景心中微讶,面上却不动声色,“若是来寻萧姐姐的,怕是要扑个空了。她方才去了紫霄大殿参与宗门大会。你且先回,待她归来,我自会替你通传。”
鞠景这话三分客气七分疏离。
他目光锐利,一眼便瞧出郝夙蓓此刻的状态不对劲。
昔日那个娇憨傲气、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女,如今却如同一朵枯萎的黄花。
她面色惨白如纸,眼下泛着深深的乌青,那张与萧帘容有七分神似的秀美面容上,写满了心力交瘁的绝望与茫然。
看着这副模样,鞠景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唏嘘。
“鞠少宫主……这是不欢迎我么?”
郝夙蓓的声音沙哑,全无往日清脆。她立在门槛处,单薄的身子在风中微微颤抖,似是随时都会倒下。
“哪里的话。只是怕郝小姐白跑一趟罢了。”鞠景摇了摇头,心中却暗叹棘手。更多精彩
之前在那荒郊野岭,郝宇为了保命兼套取救治之法,竟厚颜无耻地逼着亲生女儿叫自己“叔叔”、“小爹”。
虽说鞠景当时听得颇为受用,但此刻单独相对,那股荒谬的伦理错位感,终究让人有些尴尬。
“夙蓓此番前来,不为寻母亲……专为拜谢鞠少宫主而来。多谢少宫主大人大量,不计较夙蓓昔日无礼之过,更在那魔头手下,救了夙蓓一命。”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双手交叠,深深一揖到底。
这番道谢,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
郝夙蓓虽逢巨变,道心几近崩溃,但骨子里那份恩怨分明的底线尚存。
她深知,当日在密林之中,若非鞠景挺身而出,自己早已沦为田云升那等淫魔的鼎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虽不知鞠景背后有孔素娥撑腰,只当他是豁出性命相救,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曾几何时,单是听到“鞠景”二字,她便觉一阵恶寒。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全是母亲萧帘容被这少年玷污亵玩、郎情妾意的画面。
可如今,经历了生死大劫,经历了父亲郝宇那令人作呕的虚伪与怯懦,她的心境已然大变。
鞠景虽风流,却能在危难之际护她周全,算得上个有担当的男子。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母亲跟了他,或许……也算不上什么奇耻大辱。
至于父母之间那千疮百孔的感情,她已无力、也无资格再去评判。
“郝小姐言重了。”鞠景折扇轻摇,打了个哈哈,“此事无需再提。你既是萧姐姐的骨肉,我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这番话鞠景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暗自腹诽:若非看在你娘萧帘容的面子上,少爷我才懒得趟这浑水。
更何况,因着救你这一遭,萧帘容主动献身报恩,引得殷芸绮也放下身段,让他实打实地享受了一番两大天仙共侍一夫、仙乳哺育的齐人之福。
这笔买卖,赚得盆满钵满。
“鞠少宫主高义,夙蓓心中明白。你是看在母亲的情分上出手。但受恩之人,却不可将其视作理所当然。”郝夙蓓直起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透出一股病态的执拗,“夙蓓身无长物,亦无足堪匹配的宝物相赠,但这救命之恩,须得铭记于心。一码归一码。”
“我知晓了。郝小姐心意已决,鞠某心领便是。”鞠景见她这般轴,只得无奈点头。
目光扫过她那空洞无神的双眼,忍不住多了一句嘴,“我看你神思不属,可是这几日夜不能寐?可是那田云升之事,成了你的心魔?”
鞠景心想,这姑娘莫不是被田云升那等凶人吓破了胆,夜夜梦魇?
“嗯……惊扰了鞠少宫主清修。日后,若是少宫主有用得着夙蓓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郝夙蓓垂下眼帘,避开了鞠景的目光。
她确实已连着数个日夜未曾合眼。
鞠景不睡,是在青云飞舟上与殷芸绮、萧帘容颠鸾倒凤;而她不睡,却是为了那个被冠以叛徒之名、生死未卜的大师兄——周柏洛。
“好说,好说。若真有差遣,鞠某定不客气。”
鞠景随口应承着。
心下却跟明镜似的:自己与萧帘容那般关系,怎可能真去使唤她的女儿?
莫说是差遣,便是传个话,三人撞见也是大写的尴尬。
话音落下,庭院内登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微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
鞠景坐在石凳上,抱起怀中的大白兔,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兔毛。
弱水那双猩红的兔眼,滴溜溜地在郝夙蓓身上打转,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鞠景不发话,郝夙蓓也不走,就那般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气氛一时诡异到了极点。
“郝小姐……可是还有旁的事?”鞠景实在受不住这等沉闷,率先打破了僵局。
“我……我……”
郝夙蓓双唇嗫嚅,那张惨白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挣扎之色。字眼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莫急,莫急,先坐下喝口茶,慢慢说。”鞠景随手倒了杯灵茶推过去,语气温和。
这一丝温和,似是给了少女莫大的勇气。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鞠景:“鞠少宫主……上次在坊市,你曾擒获了大师兄……不,是擒获了周柏洛,对不对?”
“确有此事。不过……那厮狡猾,后来不是趁乱逃脱了么?”
鞠景眉头微挑。
当日周柏洛那倒霉蛋撞在孔素娥的枪口上,被自己当做讨好萧帘容的筹码顺手擒下。
后来在天仙阙秘境,这厮更是命硬,不仅逃了,还抢了自己飞舟的名额。
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
“根据……根据田云升那魔头的招供……”郝夙蓓紧咬下唇,一字一顿,仿佛在咀嚼着带血的玻璃,“周柏洛……与他勾结,做下了无数丧尽天良的龌龊事!所以……夙蓓想厚颜恳求少宫主,若能再擒住他,能否……能否替我问他一句,那些事……当真是他做的么?!”
话音刚落,郝夙蓓已是泪流满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田云升这瓜,爆得可真是惊天动地!
堂堂上清宫首席大弟子、正道楷模,背地里竟与大乘期淫魔称兄道弟,抢夺人妻,亵玩仙子?
这等丑闻一旦坐实,上清宫的千年清誉便要毁于一旦!
难怪要敲响聚将钟,难怪萧帘容面色那般难看,这分明是要秘密审判,堵住天下的悠悠之口!
鞠景心思通透,只凭这只言片语,便将紫霄大殿上的博弈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这只怕有些难办。”鞠景面露难色。
倒不是他不愿意帮忙,而是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