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她说她不喜欢吃香菜,闻到那个味道就头疼。
他记得她说她长大以后想当一个画家,画很多很多画,把看到的所有好看的东西都画下来。
他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
但他没有告诉她,他觉得她比所有的画都好看。
那个夏天,暑假来临之前,江屿在校门口陪林念初等的最后一天,他说了一句让自己后悔了整整一个暑假的话。
“暑假快乐,开学见,林念初。”
“嗯,开学见,江屿。”
她上了车,隔着车窗对他挥手。他也挥手,看着车开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然后他想起来,他忘了问她暑假去哪里,忘了问她会不会想他,忘了问她——
下学期还能不能继续陪她等车。
他站在空荡荡的校门口,太阳晒得他后脖颈发烫,跟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一模一样。
他骂了一句脏话,转身往家走。
那个暑假,江屿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想念”。
暑假终于熬到了头。
开学第一天,江屿起了个大早,穿了新买的球鞋,把头发梳了三遍,在校门口站了二十分钟,才看见林念初从她妈妈的车里下来。
她剪了头发。
马尾辫剪掉了,换成了齐肩的短发,别了一个小发卡在耳朵后面。
她穿着新校服,比去年的合身了一点,书包也是新的,浅蓝色的,上面挂着一个毛绒绒的小挂件。
她站在校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教学楼的方向,然后抬脚往里走。
江屿站在门卫室旁边,想喊她,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就看着她从他面前走过去,距离不到三米,她的侧脸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睫毛很长,鼻子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她走过他面前的时候,突然停下来了。
她转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江屿?你怎么站在这里?”
“我……等人。”
“等谁?”
“等你。”他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说。
“没等谁,”他说,“刚到,正准备进去。”
他们一起走进校园。
九月的梧桐树叶子还是绿的,风一吹沙沙响。
林念初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大不小,刚好跟他同步。
他偷偷看了她好几眼,觉得她剪了短发也很好看,甚至比扎马尾的时候更好看。
短发让她看起来成熟了一点,也温柔了一点。
“你看什么呢?”林念初突然问。
“没看什么。”他赶紧把头转过去。
林念初笑了一下,没说话。
初三的日子跟初二不太一样。
课变多了,作业变多了,考试也变多了。
老师们开始频繁地提“中考”这个词,黑板上方挂着的倒计时牌一天比一天数字小。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紧张,下课的时候笑声少了,翻书声多了。
但江屿觉得初三比初二好。因为初三的时候,他和林念初之间好像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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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默契,也许只是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他们依然会在食堂坐同一张桌子,但现在已经不是“碰巧”了,而是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
他们依然会在放学后在校门口等车,但现在已经不是他“陪”她等,而是两个人“一起”等。
他们开始聊更多的事情。关于学习,关于未来,关于那些藏在心里的小心思。
开学后不久,有一次数学小测验,林念初考了八十二分。
这个分数不算差,但她拿到卷子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
江屿坐在后面,看见她把卷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叹了一口气,把卷子折起来塞进抽屉里。
下课之后,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考了多少?”
“八十二。”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哪题错了?”
“最后一道大题,还有前面的一个填空题。”
“给我看看。”
林念初抬头看他,犹豫了一下,把卷子从抽屉里掏出来递给他。
江屿扫了一眼,最后一道大题她写了半页,思路是对的,但中间有一个步骤算错了,导致后面的答案全歪了。
填空题更简单,只是公式记混了。
“你最后一道大题思路是对的,”他把卷子还给她,“就是第三步那个分数化简错了。填空题那个公式,你把正弦和余弦记反了。”
林念初接过卷子,看了看他指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从沮丧变成了懊恼。
“我每次都是这种小地方出错。”她咬着嘴唇说。
“小地方好改,”江屿说,“你要是愿意,以后数学有问题可以问我。”
“真的?”
“嗯。反正我也不用怎么学。”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太欠揍了。果然,林念初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很笨似的。”
“我没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我真没有。”
林念初看着他着急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那个笑容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江屿看着那个笑容,心跳又快了几拍。
从那以后,林念初开始经常问他数学题。
有时候是在课间,她转过身来,把练习册放在他桌上,指着某一道题说“这道题我不会”。
有时候是在放学后,两个人站在校门口等车的时候,她从书包里掏出卷子,说“你给我讲讲这个”。
江屿很喜欢给她讲题。
不是因为他好为人师,而是因为讲题的时候,她会靠得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能看见她思考时微微皱起的眉头,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打在他手背上的温度。
她听讲的时候很认真,偶尔会点头,偶尔会“嗯”一声,偶尔会用笔在本子上写几个步骤,然后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每当她抬起头看他的时候,江屿就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干嘛?”赵磊有一次在食堂问他。
“什么干嘛?”
“你刚才给林念初讲题的时候,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我没有。”
“你有。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江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然后发现赵磊说的是真的。他的嘴角确实在往上翘,而且他完全控制不住。
“你完了,”赵磊摇头晃脑地说,“你是真的完了。”
江屿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赵磊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是完了。
初三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是一次月考,数学卷子很难,全班的平均分只有六十多。
林念初考了七十一分,不算差,但比她平时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