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时刻提醒着灵曦:这是一场测试。
一场关于“忠诚”的终极测试。
“念。”巴尔的声音慵懒而沙哑。
灵曦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讨好而又略带困惑的神情。
“主人,这里面写的是一些……关于怎么建造房子的图纸。”
她故意将“阵法”曲解为“房子”,声音软糯甜腻,“这些人族修士真是无聊,把这种盖房子的破事也刻在玉简里,还要设下禁制,害得贱妾看了半天头都晕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一样,膝行几步,将玉简随意地丢在一旁,仿佛那真的是一块毫无价值的石头。
巴尔睁开眼,那双浑浊发黄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隐没在深沉的黑暗中。
“是吗?”他似笑非笑,“继续看。把有用的挑出来,没用的……就扔了。”
“是,主人。”
灵曦乖巧地应声,退回原位。她知道,这只是开胃菜。巴尔既然让她接触这些,绝不会这么简单就彻底相信她。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私库内静得只能听见灵曦翻动物品的沙沙声。
她在整理一个新送来的储物袋。据说是前几日从一位试图潜入部落的流浪修士的尸体上扒下来的。
仙界有一些流浪修士在活动,以男修士为主。
飞升到仙界的男修士,大多都被送去地底挖矿,地底通道的错综复杂,加上原人对他们的看管远没有对女修们这么严格,时常会有零星的男修士成功逃脱,遁入无尽的荒原中不知所踪。
储物袋里的东西很杂乱:几瓶丹药,几块灵石,还有一些换洗的衣物。
灵曦机械地分类着,直到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凉的物体。
那一瞬间,一股极其纯净、极其浩大的灵力波动,顺着指尖直冲她的识海。
那是久违的、属于“自由”的气息,是天道法则中最为刚正的一股力量,与这地底世界污浊的魔气截然不同。
灵曦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她低下头,借着整理衣物的动作掩护,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是一枚古朴的青色玉符,上面用上古云篆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解”字。
玉符周身流转着淡淡的清光,哪怕是在这污秽之地,也依然纤尘不染。
破禁符!
而且是最高等级的“太清破禁符”!
灵曦的瞳孔在这一刻剧烈收缩。
身为天道宗曾经的圣女,她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
这可是传说中能解开世间万般枷锁的至宝,哪怕是元婴期大修士设下的奴隶禁制,在这枚符箓面前也如薄纸般脆弱。
只要捏碎它……
只要轻轻一捏,那深入骨髓的奴印就会消散,那时刻监控她心跳与思维的项圈就会失效。
她将重新拿回身体的控制权,重新感应到天地灵气,甚至有机会在这个守备森严的地底世界杀出一条血路,重见天日!
在那千分之一秒的刹那,灵曦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那是本能。是任何一个被囚禁、被凌辱的灵魂对自由最原始的渴望。她的手在颤抖,那是想要握住希望的颤抖。
但下一秒,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间浇灭了这股冲动。
太巧了。
太容易了。
这枚价值连城的破禁符,怎么会如此随意地混杂在一堆低级丹药和衣物里?那个死去的“流浪修士”,既然有这种保命底牌,为什么死前不用?
这是陷阱。
这是巴尔精心布置的、针对她灵魂深处最后一丝人性的绝杀陷阱。
灵曦能感觉到,那道原本若有若无的视线,此刻正如同实质般聚焦在她的背影上。那两颗铁胆的撞击声停止了。
整个空间死寂得可怕,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巨口已经张开,只等她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就会将她吞噬殆尽。
如果她藏起来,必死。
如果她表现出犹豫,必死。
甚至,如果她表现出认识这东西并试图解释,也会引起怀疑——一个已经被调教成“母狗”的女人,怎么会对“解开禁制”这种事如此敏感?
她必须演。
而且要演得比真金还要真。她要彻底扭曲正常的逻辑,将“自由”视为“灾难”,将“解脱”视为“惩罚”。
灵曦的手指猛地一缩,就像是摸到了一块滚烫的烙铁,或者是某种令人作呕的粘液。
“呀——!”
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划破了私库的寂静。
灵曦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整个人向后跌坐,双手撑地,双腿乱蹬,拼命地想要远离那枚静静躺在地上的玉符。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厌恶,仿佛那不是通往自由的钥匙,而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怎么了?”
巴尔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带着一丝早已预料到的阴沉。他缓缓坐起身,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灵曦的每一个微表情。
灵曦没有回答,而是连滚带爬地冲向巴尔。她根本不顾地上的碎石划破了娇嫩的膝盖,也顾不得此时狼狈的姿态。
她扑到巴尔脚边,颤抖着伸出手,指着远处那枚玉符,声音里带着哭腔:
“主人!主人您快看!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坏种……在战利品里混进了那种晦气东西!”
巴尔挑了挑眉,明知故问道:“什么东西能把你吓成这样?”
“那个……那个上面有个‘解’字……”
灵曦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浑身都在发抖,她死死地抱住巴尔的大腿,把脸埋在他的腿毛里蹭着,仿佛只有这里才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贱妾以前在宗门听过……那是用来解开奴印的坏东西!”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极度的惶恐,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太可怕了……要是贱妾不小心碰到了……要是那个坏东西把主人赐给贱妾的奴印解开了怎么办?要是……要是这个让贱妾安心的项圈失效了怎么办?”
这一刻,灵曦的逻辑已经完全是疯魔的。
正常的奴隶渴望解开奴印,而她,表现出的却是对失去奴印的恐惧。
“没了奴印……贱妾就感觉不到主人的气息了……感觉不到主人的心跳了……”
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手指神经质地抓挠着脖子上的项圈,仿佛生怕它下一秒就会松开,“那样贱妾会发疯的!贱妾不要自由!贱妾只要做主人的狗!离开主人一刻我都活不下去!”
“呜呜呜……那种脏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它在污染主人的宝库!求主人……求主人快把它毁了!别让它害了贱妾!”
她哭得声嘶力竭,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和对巴尔的病态依恋,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她的演绎下,那枚能够拯救她的玉符,成了拆散她和主人的恶魔。
空气凝固了许久。
巴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脚下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他在审视,在判断。
他在寻找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