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木柴时留下的凹痕,完美地契合着我的指节。
我只需要再用一点力,再往前走几步,就可以把这把沾满了木屑和汗水的工具,变成一件沾满鲜血和脑浆的凶器。
那扇薄薄的木门,在我眼里已经不成其为阻碍。
我可以把它劈开,就像劈开院子里任何一块铁木一样,然后冲进去,在那张他们正在玷污的床上,终结这所有的一切。
就在我肌肉绷紧,即将爆发出毁灭性力量的那一刹那,一只手,一只带着玉石般微凉触感、却沉重得如同山岳的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全身的力气,那股由嫉妒和屈辱催生出来的、足以掀翻整个院子的狂暴力量,在这只手下,竟然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瞬间泄得无影无踪。
我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是钟离先生。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无声无息,像个真正的鬼魂。
他没有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只是用他那双平静无波的、仿佛蕴含着千年时光的石珀色眼瞳看着我。
“走吧,”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去喝一杯。”
我像一具被抽走了脊椎骨的提线木偶,被他半拖半拽地带离了往生堂。
我不知道我们去了哪里,我的世界是一片旋转的、血红色的混沌。
我只记得他把我按在一张桌子前,然后一杯又一杯的、辛辣的液体就不断地被灌进我的喉咙。
是酒。
烈酒。
它们像火一样,灼烧着我的食道和胃,但那点疼痛,却远不及我心口那被反复撕裂的伤口来得猛烈。
他不说话,只是不停地给我倒酒,又把一盘盘切好的、冒着热气的酱肉推到我面前。
“吃。喝。”他就说这两个字。
我被他灌得晕乎乎的,整个世界都在晃,那扇紧闭的门,那个女人的呻吟,那个男人模糊的脸,在我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
我的怒火没有消失,它只是被海量的酒精稀释,被厚重的肉食压制,沉到了我意识的最底层,像一座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火山。
不知过了多久,我推开椅子,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冲出了那间让我窒息的酒馆。
夜晚冰冷的空气让我打了个哆嗦,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需要走走,把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给压下去。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拐进了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
巷子里堆满了垃圾,散发着一股食物腐烂和阴沟混合的恶臭。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时,墙角一抹不起眼的白色,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张用最粗劣的纸张印成的小广告,被随手贴在满是污渍的墙壁上。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仙法秘药,妙手回春。特供‘相思断肠散’,一滴入喉,贞女亦变荡妇,铁石心肠亦化绕指柔。欲购从速,夜半三更,绯云坡西侧废弃货栈,暗号:‘蝴蝶飞不过沧海’。”
催情禁药?!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劈散了我脑中所有的酒精雾气。
我整个人都清醒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清醒。
我愣愣地看着那张粗俗不堪的广告,心跳声在寂静的小巷里,响得像战鼓。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杂种可以轻易得到她?
凭什么他可以享受她的身体,听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
就因为他是英雄?
就因为他会说那些花言巧语?
而我,只会用蛮力,只会像个木头一样沉默。
我不服,我死都不服。
如果这也是一种战斗,那我为什么不能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赢?
我赢不了她的心,那我就要赢她的身体!
我要让她在我身下,也发出那种声音,喊出我的名字!
我要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在她身上刻下我的印记,把那个杂种留下的所有痕迹,都彻底覆盖掉!
我觉得可以去试试这个药物。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了我的心脏。
这是一个全新的可能性,一条我从未想过的、通往胜利的捷径。
我回头警惕地看了一眼巷口,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的一两声犬吠。
我快步上前,一把撕下了那张改变我命运的小广告,将它紧紧地攥在手心,纸张粗糙的边缘硌得我生疼。
然后,我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广告上那个血红箭头指向的目标地点,大步走去。
绯云坡西侧的废弃货栈,如同璃月港繁华身躯上的一块烂疮,散发着潮湿木头和死老鼠混合的腐败气息。
我捏着那张粗糙的广告纸,掌心的汗水几乎要将那上面的字迹浸染得模糊不清。
这里比往生堂的停灵间还要阴沉,月光被高耸的屋檐切割得支离破碎,只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
我按照广告上的指示,轻轻敲了敲货栈那扇快要散架的木门,三长两短。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开了一道缝,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警惕的眼睛从门缝里露了出来。
“暗号。”门里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蝴蝶……飞不过沧海。”我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荒唐的话,感觉自己像个蹩脚戏文里的小丑。
那双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似乎在评估我身上的价值,最后大概是认定我这身打工仔的行头也榨不出多少油水,门被拉开了。
里面的人全身都笼罩在黑布斗篷里,看不清脸。
“什么货?”
“相思断肠散。”我说出这个名字时,心脏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黑影“嗤”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轻蔑:“你这穷酸样,买得起吗?”
“先用后付。”我直接说出了我唯一的筹码,“事成之后,你们可以来往生堂找我,报周中的名字,我会付双倍的价钱。”我赌的就是往生堂这块金字招牌,还有我这两年积攒下来的、仅有的一点可怜的信用。
那黑影沉默了。
他大概是知道往生堂,也知道在那里工作的人不会轻易赖账,尤其是一笔足以害人的账。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蜡封口的黑色瓷瓶,扔到了我怀里。
“好胆色。”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讥讽,“记住你今天的话。往生堂的棺材,我们可不嫌多。”说完,他便像个真正的鬼影一样,退回了黑暗之中,那扇破门再次关上,将我与这个肮脏的交易隔绝开来。
我捏着那个冰凉的小瓷瓶,它比我想象中要小,要轻,但里面的东西,却比我扛过的任何一口棺材都要沉重。
这就是我的武器,我扳回这一局的唯一希望。
我没有立刻回往生堂,而是绕到了南码头,在那些深夜里还在运作的、即将远航枫丹的货船边徘徊。
我找了一个看起来最贪财的船老大,用身上仅有的几十个摩拉,预定了一个最底层、最肮脏的货舱铺位。
离开的方式,我也准备好了。
我需要做的,就只剩下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然后,把这瓶药用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