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起的掌声会像层层叠叠的浪,尽数涌上舞台,拍打在演奏者身上。
深红色的天鹅绒座椅,深棕色的木质扶手,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古典与优雅。
舞台位于最中心。像一座孤岛。
“这里可以容纳一千两百人,”zoey在一旁轻声介绍,“音响效果是全加拿大最好的之一。决赛的时候,这里会坐满观众。初赛和复赛在楼上的小音乐厅,大概三百个座位。”
棠韫和慢慢走向她最熟悉的舞台,清脆的脚步声在空荡的音乐厅里回响。
她走上台阶,站在钢琴旁边。从这个角度看出去,座位一排排向外延伸,空无一人,却莫名让人感到某种压迫感。
她想象两周后,初赛的时候,那些座位上会坐满评委、观众,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她身上。
她会坐在这里,手指落在琴键上,弹奏巴赫、肖邦、李斯特……
那些她练了无数遍的曲子,在母亲的期待和要求中练了无数遍的曲子。
在长时间的练习中形成了近乎本能的肌肉记忆,刻在她掌心里,融进她经络里。
棠韫和走到钢琴前,手指轻轻按下一个琴键。
la……
音色很纯净,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然后慢慢消散。
她坐下来,手指在琴键上游走,没有弹完整的曲子,只是随意地按着音符……do、re、mi、fa、sol、la、si、do……
“想试试吗?”zoey问。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棠韫和摇摇头,“不用了。明天见henderson教授的时候再弹吧。”
她转身离开舞台,经过观众席时,手指轻轻滑过那些天鹅绒椅背。
妈妈坐在这里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当她看到女儿站在台上,完美地弹完每一个音符,赢得掌声和奖杯。
那一刻,她应该是开心的吧。
棠韫和不确定。
“lettie?”zoey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怎么了?”
“没什么。”她站起身,合上琴盖,“我们回去吧。”
走出音乐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伦多的阳光开始变得柔和,不再像中午那样刺眼。
回程的车上,棠韫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海里还回荡着刚才在琴房里按下的那些音符。
简单、纯粹,没有技巧,没有要求,同样没有期待。
只是音符本身。
她忽然很想见到哥哥。
回到房间,原本空荡荡的衣帽间此刻被填得满满当当,配套的首饰、鞋靴,甚至连丝袜和发饰都准备齐全。
棠韫和随手拿起一件粉色长裙,质地柔软,剪裁优雅。
那些衣服是她平时会穿的风格。
再看其他,每一件都像是专门为她挑选的,尺码也分毫不差。
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件件拎起衣裙在身前比划,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挑拣着哪件更合心意。
镜子里的少女优雅又不失娇俏,白皙的皮肤微微透着健康的粉。配上精心打理过的长发,像橱窗里精致的洋娃娃。
自小被娇惯着长大,所以举手投足自带贵气。常年浸润在钢琴与礼仪的教养中,又让她多了几分艺术气质。
她忽然想起哥哥。
他们有些相似,同样的栗色头发,虽然她的颜色更浅一些,在阳光下会泛出淡淡的金;同样高挺的鼻梁,流畅的下颌线条。
也许是父亲的基因足够强势,他们血缘上的联系依然清晰可见。
但又那么不同,他们总归不是一母同胞。
棠绛宜的五官线条更凌厉,像是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却又拒人千里。
而她的五官更柔和,带着少女特有的稚气,杏眼水润润,总是藏不住情绪。
棠绛宜的眼睛是深邃的琥珀色,沉静如同深不见底的湖,很难从中读出他的想法。
她的眼睛是更浅的棕,像是被阳光稀释过的蜂蜜,透明又明亮。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试图从自己脸上找到更多和哥哥相似的地方。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也许是嘴唇的弧度?也许是眉骨的高度?
最终她换了件浅杏色的家居裙,下楼后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法文的,她看不懂,但装作在看。
壁钟的指针一点点挪动。七点。
棠绛宜推门进来,还穿着黑色西装。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转头看到沙发上的妹妹,穿着浅杏色的裙子,抱着他书架上的书,软糯又乖巧。
“哥哥。”她站起来。
“嗯。”棠绛宜走向楼梯,“我去换衣服,等会儿下来吃饭。”
“好。”
棠韫和重新坐回沙发,手指攥着书页。
他说等会儿下来吃饭。意思是他会和她一起吃。
十分钟后,棠绛宜换了深灰色家居服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了一些,但距离感还在。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他们在餐桌两端坐下,隔着一整张桌子。
“今天去看场地了?”他问。
“去了,”她说,“roy’s hall很漂亮,钢琴的音色也特别好。”
“嗯,henderson是皇家音乐学院最好的钢琴教授,”他说,“明天见他的时候,把你准备的曲目弹给他听。他会给你建议。”
“好的。”她点点头。
“你准备弹什么?”他问。
“巴赫的《意大利协奏曲》,肖邦的《叙事曲第一号》,还有李斯特的《帕格尼尼练习曲第三首》,还有他的《钟》。”
棠绛宜点点头,“很好,不过henderson可能会让你调整。听他的。”
棠绛宜切三文鱼的动作很优雅,手指在刀叉间的转换,每一刀都干脆利落。棠韫和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哥哥。”棠韫和忽然开口。
棠绛宜抬起头。
“你现在还弹琴吗?”棠韫和的眼神很认真。
棠绛宜的手指在刀柄上停顿,“很久没弹了。”他的语气很平淡。
“为什么?”
“没时间。”他继续切鱼,“工作忙。”
棠韫和低下头,手指在餐巾上轻轻摩挲。她不相信只是没时间这么简单。
她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
安静地吃了几口,棠韫和又开口,“今天看房子的时候,我看到了健身房。zoey说哥哥每周会练击剑?”
“嗯。”
“我可以看吗?”棠韫和的眼睛亮了,“我从来没见过哥哥练击剑。”
“没什么好看的。”
“可是……”她顿了顿,“我都不知道哥哥现在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平时做什么。”
棠韫和抬起头,直视着棠绛宜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问,“难道这么多年过去,哥哥,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棠绛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韫和。”他的声音很温和,“我没有刻意瞒着你。工作占了大部